这个骗子,走得倒是干净,却把生活过的痕迹全都留在了这里。
他烦躁地推开落地窗,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
窗棂上未干的雨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昨夜竟然下过雨。
商晏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在房间里踱了几圈后,他终于拿起手机:“小李,今天早会推迟。”
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转身抓起夏融煦留下的手机,商晏快步走向车库。
感应灯依次亮起,三辆豪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宾利、迈巴赫、保时捷,一辆不少。
夏融煦连车都没开走,他又不是不知道车钥匙在哪里。
这个认知让商晏的心突然揪紧了。
昨夜下着大雨,那个眼镜仔身无分文,没带手机,外套没穿,就这么走出了别墅区?
这里距离市中心有二十公里远。
他迈开大长腿直接上了最近的车子,猛踩油门。
导航显示最近的地铁站距离别墅区有3公里,有地铁也没用,晚上都停运了,
这里算是郊区,晚上连鬼影子都没有,他也叫不到车。
就算有车有地铁又怎么样,这个骗子没带钱!
手机也没带,都联系不上他同伙来接他。
夏融煦,你是傻的吗?
骗我的聪明劲儿呢?
商晏死死盯着前方道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夏融煦浑身湿透的样子,
那人最怕冷了,每次淋到一点雨都要泡半小时热水澡。
商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真不应该喝酒,即便是分手也不应该闹的这么难看。
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体面的分手,即使自己被骗,那也是因为自己傻。
眼看就要开到小区大门的保安亭,保安小跑着出来,在路边招手。
商晏在看见他手里拿的东西的时候,脚下猛踩刹车。
保安双手捧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业主卡、别墅钥匙,还有,那块他送给夏融煦的百达翡丽。
车窗降下的瞬间,保安明显被商晏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商、商先生,这是昨晚夏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商晏盯着那块手表,想起自己昨晚难听的话语,
【两百万的百达翡丽。买你每晚卖力的演技,365夜,一夜不到六千,你特么值这个价么?】
商晏闭了闭眼,真不应该喝酒,这说的什么话。
“他什么时候走的?”商晏的声音冷得吓人。
“大概...昨晚十二点了。”保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那时候还没下雨,但是夜里起风了,夏先生只穿了一件衬衫,那可太冷了。
夏先生现在还没回来,您这是要去找他么?”
商晏的指节在方向盘上绷得发白。
“他就这么...走出去的?”
“是的,夏先生说……只是去散散步,不用担心。
还说,走路...挺好的!”
“对,我去找他。”商晏叹气,好像认命一样的说。
商晏接过托盘上的物品,把这些东西放在副驾驶上。
等找到人,他需要跟夏融煦好好谈谈,商业间谍这样的工作,毕竟不能做一辈子。
他不会追究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如果他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两个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也不是那么在意那个小骗子是不是他的校友。
小骗子是穷鬼也没事,自己有钱啊!
油门被狠狠踩下,豪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看了看副驾驶那些东西,心想,这些东西早晚还是那个小骗子的。
商晏又看了一眼手表,心想手表还是再给他买个新的吧。
免得那个小心眼的,将来看到这个手表,跟他吵架的时候翻旧账。
昨天他的话都不是真心的。
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第一次付出的感情就这样被骗的彻底,输得干干净净。
第4章 失踪
商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漫无目的地穿行。
“该死!”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前面的出租车司机探出头来想骂人,却在看到是一台豪车之后闭上了嘴。
终于,商晏抓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显然周一早晨的办公室已经乱成一团。
“小李,查那夏融煦的住址。”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商总,晨会的材料我还没——”
“现在!立刻!”
小李不愧是是专业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小李一边应付其他同事一边飞速敲击键盘的动静。
“商总,他在这个城市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只找到了一条四年前的租房记录。”
四年前?二十四岁……
“在哪里?”
“商总稍等……”
小李突然喊道,“东区城中村出租屋,今年房租已经交过,地址是……”
商晏猛地一打方向盘。
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8:40,早高峰的车流被他不要命般的驾驶方式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原本一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杀到了目的地。
“吱——”
车子在巷口急刹停下,狭窄的建筑群像一道伤疤般横亘在繁华的城区中。
商晏抓起副驾上夏融煦的手机和那串别墅钥匙,推开车门。
这一瞬间,潮湿的霉味混着早餐摊的油烟扑面而来。
商晏下意识皱了皱眉,却在抬头时猛地怔住。
斑驳的旧楼群上方,商氏集团鎏金大厦的深蓝色玻璃幕墙映入眼帘。
四年前,他每天都会在那栋楼的顶层会议室俯瞰这座城市。
而现在,他站在这个从未踏足的贫民窟,仰望着自己曾经的王国。
“夏融煦……”商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四年前,在他还在这栋鎏金大厦办公的时候,夏融煦是不是也曾站在这个位置仰望过那灯火通明的顶层?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会不会曾在某个加班的深夜,与他搭乘过同一部电梯?
又或者,在写字楼下的咖啡厅里,他们是否曾经擦肩而过?
他突然想起那个人对商氏集团的发展史如数家珍的样子。
当时他只当是对方是深爱自己才会这样去了解自己的事业,
现在想来……那人的眼神里,分明藏着更深的执念。
巷子深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将商晏拉回现实。
他攥紧手中的手机,大步走进蜿蜒的弄堂。
积水溅湿了他的裤腿,此时他也顾不得了,他有太多太多想问那个男人,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商晏抬头看向巷子尽头那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
小李给出的地址,夏融煦的出租屋就在顶楼,没有电梯的那种。
那个每天清晨都会一丝不苟系好领带、品红酒时连年份偏差都要皱眉的男人。
原来一直行走在两个世界的悬崖边缘。
一如现在他所看到的世界,
脚下是发霉的墙角,挂着褪色的内衣在雨中飘摇;
头顶则是全玻璃的摩天大厦,倒映着这座城市最奢侈的阴霾。
商晏的皮鞋踩进积水,惊起一滩浑浊。
“东区17号……6楼……”他哑着嗓子反复念叨,抬头核对斑驳墙面上已经褪色的门牌。
数字“17”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狭窄的楼道里飘着不知道什么味道。
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从他身边挤过,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吓人。
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得像抹布,通红的眼睛活像来捉奸的丈夫。
“哎呦,这人找谁啊?不是我们楼栋的人呐?”身后传来窸窣的议论声。
“不知道呀,没见过……”
商晏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生锈的铁门近在咫尺。
商晏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试图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至少别再像来讨债的。
“好好说话……”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指节抵在眉心用力按了按。
可嘴角刚扯出个弧度就垮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比哭还难看。
“见鬼了……”他低骂一声,心里好难受。
真是栽透了,栽他手上了!
商晏想。
叱咤商界这些年,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可偏偏对那个小骗子……
指节叩在铁门上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夏融煦?”
敲门声从试探变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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