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可笑啊,明明是这个骗子辜负了他的感情,可此刻心口发疼的却是他自己。


    “商总还有何指教?”夏融煦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没有回头。


    镜片反射着冷光,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商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狠狠踹翻了脚边的茶几。


    “滚!立刻给我滚!”


    商晏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夏融煦两手空空走出别墅大门。


    夜风掀起他单薄衬衫的一角,他才想起连件外套都没带,


    不,连外套都不是他的啊,


    准确地说,这栋豪宅里本就没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手指温柔地抚上腕间的手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刚才匆忙间忘了还...


    他低头轻吻表盘,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句"对不起",


    随即利落地解下表带。


    别墅区寂静得可怕,他的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这一年他出入小区都是坐商晏的宾利,竟从没注意过从别墅到大门要走这么久。


    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这个小区为了保护每一位业主的隐私,别墅都离得很远。


    大概走了二十几分钟,才看见保安亭的灯光。


    夏融煦摘下眼镜擦了擦,这才发现镜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痕。


    保安十分尽职,在夏融煦低头望向保安亭玻璃的时候,保安就主动拉开窗户。


    “夏先生,您有什么事儿?”


    尽职尽责的保安能记住整个小区所有的业主。


    对于这位半年前入住的,每日跟商总同进同出的夏先生,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夏融煦微笑着将业主卡和钥匙放在窗台,想了想,又把手表轻轻放在上面。


    “麻烦转交给C区6栋的商先生。”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得体,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公事。


    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只有微微发红的眼尾泄露了一丝情绪。


    转身时,保安欲言又止:“夏先生,这个点叫不到车的,您要去哪,商先生怎么没陪您一起...”


    “没关系,我只是去散散步,不用担心,况且,走路...挺好的。”


    商晏重重地倒在床上,高级定制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枕间还萦绕着那人惯用的木质香水味,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像极了他那个人。


    “艹”太阳穴突突直跳,酒精和愤怒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却怎么也冲不散心头那股钝痛。


    “你他妈……就不能服个软吗……哪怕你肯告诉我,你的真名……我也……没那么生气……”


    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这样付出……”


    商晏喉结艰难地滚动,“老子给你双倍……你……”


    尾音消散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连回声都吝啬给予。


    酒精终于战胜了理智。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


    商晏恍惚听见自己说:“你回来……”


    夏融煦在雨中踽踽独行,高级定制皮鞋早已被雨水浸透,这种娇贵的鞋子根本不是用来走路的,


    尤其还是这样的天气。


    凌晨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远处的霓虹灯终于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夏融煦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下积成小小的水洼。


    “快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快到哪里了呢?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雨水模糊了视线。


    对了,那个四十平米的出租屋,他这一整年都在续租。


    那才是他真正的家,不是那栋豪华别墅,从来都不是。


    夏融煦抬手想擦眼镜,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眼镜早就在刚才摔倒时不见了。


    没了镜片的遮挡,雨水直接打在眼睛上,刺得生疼。


    “该往哪边走来着……”


    他站在原地转了个圈,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


    他下意识想抬手看表,手腕上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也已经物归原主。


    希望明早商总看到那些东西会稍微消气一些……


    现在几点了?


    最后一班公交车还有吗?


    哦不,已经是清晨了吧,最早的公交车还没上班……


    雨越下越大,夏融煦突然觉得好累。


    夏融煦倚着冰冷的路灯杆缓缓滑坐在地,金属灯柱上的雨水顺着他的后背浸透了衬衫。


    他蜷起修长的双腿,将湿透的西装裤膝盖抱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格外单薄。


    “回家……”他对着滂沱雨幕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额头的温度明显偏高,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夏融煦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着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颤抖的手指攀着路灯杆,一点点撑起发烫的身体。


    “总要……自己走下去的……”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分不清是雨是汗。


    夏融煦抬手抹了把脸,却抹不净不断落下的雨水。


    他咬紧牙关,拖着发软的双腿继续向前走去。


    “好想回家啊……”


    雨水浸透的皮鞋在湿滑的路面上突然打滑,夏融煦踉跄着向前扑去。


    就在这一瞬间,刺目的远光灯如利剑般劈开雨幕。


    尖锐的刹车声撕破夜空,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夏融煦只来得及抬起手臂,


    “砰!”


    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凉的弧线。


    雨水与血水在柏油路上交织。


    夏融煦仰面躺在冰冷的雨水中,


    失去镜片遮挡的凤眼微微睁着,倒映着城市上空灰蒙蒙的雨云。


    雨滴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顺着眼尾那颗泪痣滑落。


    “商......”


    未说完的名字消散在雨声里。


    鲜血从他身下缓缓漫开,像一朵怒放的玫瑰。


    第3章 酒醒


    清晨七点,尖锐的闹铃声划破卧室的寂静。


    商晏猛地睁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宿醉带来的钝痛感像一把钝刀在颅内来回切割。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窗外刺目的晨光,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胃里一阵翻涌。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


    真丝床单被揉得皱皱巴巴,西装裤还好好地穿在身上,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领带像条死蛇般缠在脖子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个不停。


    商晏一把抓过来,指纹解锁时才发现指尖还在发抖。


    闹钟界面显示着“周一晨会提醒”,


    他用力划过屏幕,却在下一秒僵住了动作……


    锁屏壁纸还是那张照片:夏融煦戴着金丝眼镜,在书房里低头看文件的侧脸。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细密的光影,连睫毛都在发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天晚上在办公室收到的加密邮件,那些夏融煦翻阅机密文件的监控截图,


    他当时桌子上摆着的是他费尽心思才找的,那个骗子喜欢的1945年的勃艮第红酒。


    这是原定于今天晚上的半岛酒店顶层烛光晚餐时打算送给小骗子的惊喜;


    结果,那瓶酒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商晏猛地将手机反扣在床头,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胃部,


    红酒本来不至于让他这样难受,实在是空腹喝的太急。


    一阵剧烈的干呕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去。


    喉间泛起浓重的血腥味,不知道是酒精灼伤了食道,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商晏踉跄着站起身,忽然瞥见衣帽间门口挂着的那件西装外套,


    脑子里是昨夜夏融煦离开的样子,他似乎没穿外套,十月份的夜风还是很冷的……


    商晏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不小心看见自己商务笔记本旁边的手机。


    是夏融煦的手机。


    商晏怔在原地,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这家伙……手机都没拿吗?


    “......”


    大晚上出门,外套不穿,手机也不带,自己是让他走,


    也没让他这么走啊……


    带钱了吧?


    他抓了抓头发,暗骂自己真是贱,还想着他。


    他重重将手机扔在床上,转身走进浴室。


    碎裂的镜面里映出无数个憔悴的自己。


    冷水泼在脸上时,宿醉的头痛总算缓解了一些。


    商晏站在卧室中央,胸口堵得发闷。


    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将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无所遁形,


    床头柜上夏融煦常看的财经杂志,衣柜里整齐挂着的衬衫,甚至床头柜上还有他喝剩下的半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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