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明没立刻答话。


    迟邪侧头,看他垂着眼。


    修长的睫毛在微风中轻颤着,像一把小刷子挠过心间,痒得不行。


    真奇怪。迟邪心想,都看过那么多次了,还是觉得不够。


    裴月明抬眼,侧头看着他。


    无神的黑眸中映着清澈天光,和他的面庞。


    “疼么?”裴月明问他。


    迟邪愣了下。他上前半步,顾不上肋骨隐隐作痛,直接亲了上去。


    裴月明略微一顿,很快放松,和平时一样任由他予取予求。


    等迟邪退开,他才低声问:“……这算什么回答?”


    “实在没忍住。”迟邪笑了,伸手把裴月明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给他拆开包装盒,“快吃,等下凉了。”


    吃了一阵,迟邪忽然又问:“所以,帅吗?”


    裴月明:“……”


    “你怎么不吭声?”迟邪追问,“就没有一点评价?你想学哪招就告诉我,我保证教会你。”


    “……不了。光是学你摔那一下,我已经躺医院了,没三个月出不来。”


    “你说的是哪次?”迟邪啃了口肉夹馍。


    裴月明想了下:“比如你带着他往后倒的那一下。”


    迟邪眼睛亮了:“你果然认真欣赏了!!”


    裴月明沉默一瞬,忍无可忍:“我还能不看么?!”


    “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迟邪神采飞扬,也顾不上吃了,“来我给你讲解下,那招学术一点来说叫三角锁,为了占据优势身位,把对手拖到地面。可惜他的法则不讲理,不然肯定挣脱不了我的背后裸绞。想学吗?我给你找个软一点的地方,随便摔我,我不介意!”


    “迟邪,你说这些有考虑过我们的体格么……”裴月明的眉心直跳,“虽然我不懂,但也清楚换我来,单纯就是你背着我。”


    迟邪越发惊喜:“那不是更好了!”


    裴月明:“……”


    他直接把手里的半个肉夹馍塞到迟邪嘴里,及时堵住他滔滔不绝的发言和奇思妙想。


    迟邪顺势咬着馍,含糊笑说:“奇怪,你这个比我刚才的要香。”


    等他们吃完午饭,回到分会一楼,见到了在走廊等他们的严镇川。


    破电视不见了。


    严镇川脸上没什么异样,把书递给迟邪:“书页齐了。它……好像没有不同。”


    迟邪接回【叙事诗】。


    书沉甸甸的,白封皮暗淡,确实和之前毫无区别。他说:“也挺好。”


    严镇川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书里的回忆,比我想象的要真实。”


    话语一停。


    严镇川最后很轻地笑了:“太久没听到。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


    他不再多言,走入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中。


    裴月明在分会的休息室闭目养神了半个小时。


    这期间,被强拉着跳舞的林寂,艰难赶来了。


    他见到迟邪身上的绷带,吓了一跳。得知迟邪和严镇川打了一架,他差点哭出来:“这么重要的场合,长官,我、我居然不在。”


    迟邪颇为感动,拍拍他的肩:“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我不会输的。”


    “我明白……”林寂还是面如土色,“这么重要的场合,说不定,我能领悟到新的刀法。”


    迟邪:“……”


    “长官,您什么时候再打一次?”林寂不甘,“您现在有空么?伤怎么样?能和我打么?”


    迟邪:“……”


    林寂满怀期待等着他回答,大有他一点头,立刻动手的意思。他赶快捂住胸口:“肋骨断了肋骨断了——而且太不巧了我还有别的事!”


    林寂一愣:“飞升者?您要带伤上阵?”


    “不是,是一点……私事。”迟邪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鼓励他,“我俩这么熟,你能从我身上学到的也不多。不如这样,严副席身手非常好,而且他今天刚有了新的感悟,你可以多去找他。就是他脸皮薄,你得多劝劝。”


    林寂两眼发光地走了。


    迟邪见他身影消失,立马不捂胸口了,拿着贺长风珍藏的人参,泡好水,塞给从休息室出来的裴月明。


    裴月明刚睡醒,喝水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他抿了两口,眼睛微微弯起来了一点儿。


    迟邪一看就知道他喜欢,笑说:“我们贺会长的东西怎么会差呢?可惜,他一段时间都不想看到我了。”他揽着裴月明的肩,“走,带你去市里逛一圈。”


    可惜临溪的好几个地标还在重建。


    迟邪也不熟这里,开着车,见到好看的地方就停下,和裴月明下去溜达一会儿。


    走着走着,出现了一家热闹的甜品店。迟邪坚持认为,裴月明该多吃点甜的,不然永远也不可能背摔他了。裴月明提出了两点质疑:一是他现在不饿,二是他为什么要背摔迟邪。


    迟邪完全没听进去:“我进去买,你就别凑热闹了。万一被认出来,逃都逃不掉。”


    说完,他一头扎进了飘着蛋挞和奶油香气的小店。


    裴月明独自走过附近的街道。


    极远处,工地传来机械的轰鸣。法则涌动,托起瓦砾和石砖,堆砌出它们原本的模样。那些高楼如断裂的枯树,重焕生机,蓬勃生长向万里的晴空。


    走过花坛时,肩头的影鸦拍了拍翅膀。


    他驻足。


    一只花猫懒洋洋地趴在花坛上晒太阳,皮毛干净,亮闪闪的。它察觉到动静,扭头,眯起的眼睛冲裴月明眨了眨。


    裴月明蹲下,伸出手。花猫探头,蹭着他的手心。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迟邪拎着一袋蛋挞,急匆匆跑过来:“裴月明,救我!我要被狗咬了!”


    裴月明:?


    只见迟邪身后,跟着一只比他鞋子高一点的小土狗。牵引绳拖在地上,它冲他不断低吠、龇牙。


    靠近裴月明,它猛地一顿,凑上去闻了闻他的手。


    它狂摇尾巴。


    “咦,奇怪了。”迟邪纳闷,“我也没招它啊。”


    他看向旁边的花猫。


    与他对视的瞬间,花猫炸毛,声嘶力竭地喵了一声,蹿得没了影子。


    小土狗的主人匆匆赶来,一边道歉,一边牵走了缠着裴月明的小狗。


    迟邪还在纳闷:“我这么不受待见?从小就猫嫌狗弃的。”


    他一低头,影狼还是和平时一样冲他翻白眼,以示赞同。影鸦倒是转着脑袋,打量他。


    “还是你好。”迟邪感慨,一把狂抓影鸦的头,把阴影构成的鸟毛揉得乱七八糟。影鸦震惊地想飞走,又被迟邪抓小鸡一样提回来了,不断扑腾挣扎。


    裴月明:“……”


    但迟邪塞到他手里的蛋挞实在太香,他短暂地选择了包庇,权当不知道。


    迟邪大打了一场,尽管有治愈法则,身体还是需要休息。


    他们订了后天清晨的机票,准备离开临溪,去邺州附近的县城。


    执行者在那里发现了几个飞升者,虽然已全部制服,但最近飞升者行为反常,迟邪还是打算亲自去一趟。


    晚上,两人在房间简单叫了酒店的晚餐。


    迟邪越吃越慢,突然皱眉,说自己锁骨和手臂都好疼,拿不起筷子了。


    裴月明要给他再叫副手来。迟邪说不用麻烦,他待会儿躺一躺就好,但是剩下的饭不吃浪费了,最好是裴月明喂给他吃。


    裴月明相当狐疑:“你下午不是还好好的?”


    “一时时的。”迟邪叹气,“打架的伤和法则的伤不太一样。你又没打过架,当然不知道。”


    裴月明在这方面的知识约等于零——他不需要打人,显然也没人敢打他。


    他想开口,最终在迟邪期待的目光中什么也没讲,将信将疑,端起剩下的半碗粥,一勺勺喂给了笑得格外灿烂的迟邪。


    迟邪的手一疼就疼了两个小时。


    裴月明帮他倒水,帮他摁电视遥控器,又给他拿换洗的家居服。等迟邪洗澡出来,带着一身温热潮湿的水汽靠在床头,一把环过他的腰,轻轻松松就把他带到腿上了,裴月明终于意识到了:“你不是手疼吗?”


    迟邪:“……啊。”


    迟邪:“洗了个澡,不小心忘了。”


    裴月明抿紧嘴唇,要从他身上下去。迟邪搂着他不松手,忽然一笑:“你不但不会打架,也不会骂人啊。”


    他的手往下探去——


    裴月明抓住他手腕,挤出两个字:“肋骨。”


    “法则治一治,好得差不多了。”迟邪有点遗憾,“就是影响发挥,没办法做更激烈的动作。不过,反正你也挺喜欢我的手。”


    稍一用力,他就挣脱了裴月明的控制。手继续往下,他把脸埋入裴月明的肩窝,吻上那难以自己、向后仰去的脖颈。


    等折腾完,裴月明沉沉睡过去了。


    迟邪也打算早点休息,但犹豫一下,还是留了一盏小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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