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纷扬而下。像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他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抓住迟邪小臂的手指,一根根地放开了。
迟邪:“……”
拳头停在半空,顿了片刻,慢慢松开。
他手上一松,严镇川颓然摔回地上。
风吹过空荡荡的楼层。
吹得绿色防水布哗啦啦鼓动,吹得木屑飘向远方。
不知多久后,严镇川用沾满灰尘的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
他沉默着,没说一句话。
身后,速度法则在涌动。
贺长风和几个调查员的身影,出现在这一层。贺长风冷不丁见到两人的样子,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们……”他罕见磕巴了一下,目光移到旁边。
裴月明倒是衣着整齐,绕过散落的钢管,给迟邪递了湿巾。迟邪冲他笑了笑,随便擦了下脸和手上的血,扭头对贺长风:“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贺长风的脸上抽了抽,显然完全不信。
他向后挥挥手:“你们先退下去,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上来!”
手下识趣离开了。手杖在地上砰砰作响,贺长风快步走向三人:“怎么可能是小事?我无权过问白庭,但——”
话音未落,熟悉的焦煳味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
黑烟从上层电视的屏幕里,滚滚冒出。下一秒,狂闪的黑白雪花吞没了他们!
……
临溪分会。
吴少轩走过长廊。
他和聂锋从皓城分会来到临溪市,帮助重建。这一待就是三周,终于到了快回去的时候。
身旁,临溪分会的刘队长说:“吴队,你再多给我讲讲裴肃清官的事情呗。”
“那当然,”吴少轩神采飞扬,“他不太爱讲话,看着挺冷漠,不过对局势的判断那是一等一的强,而且非常熟悉每一个法则——是那种了如指掌的熟悉。当时我就觉得,说不定他能杀死残日。”
旁边的聂锋插话调侃:“刚开始你不是挺不服气么?”
吴少轩咳嗽两声,耳朵立马红了:“这、这不是想当然了吗。我还以为他是找关系空降来的呢。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我就可惜自己咋是日相的,不然还能和他、和迟首席去千灯山谷。”
远处的洗手间,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随后,是隐约的人声。
三人停下脚步。
刘队长脸色变了:“坏了,不会又是那俩家伙吧!”
他快步走向洗手间,吴少轩紧跟上:“怎么回事?”
“哎!虽说是丑闻,我也不瞒两位了。”刘队长匆匆回答,“上周有两个调查员在男厕里,呃,闹出了点儿动静,被我逮了个正着。”
“打架啊?”吴少轩问。
“呃,不是。”刘队长面露难色。
“那是什么?”吴少轩莫名道,“不是打架还能干嘛?”
旁边聂锋咳嗽:“吴队,别问了,别问了。”
吴少轩满脸困惑。
“都怪我们厕所太大了!”刘队长叹息一声,“光天化日不干正事,会长要是看到这种风气,非得……”
他一把猛推开厕所门。
三人冲进去。
凌乱的脚步声,压抑的闷哼与撞击。
空气里有一股糊味,还有一句暴躁的低骂:“你给我起开!我摸不到门锁了!”
刘队长几步上前,猛敲隔间的门。
“砰砰砰!”
“快出来!”他厉声喊,“上次的检讨还没写够吗?!”
门后霎时死寂。
刘队长又狂拍门。身后,吴少轩帮腔:“畏畏缩缩做什么?你们胆子真肥,贺会长还没走呢,就敢在这儿闹事?!”
门后死寂。
刘队长深吸一口气:“再不开门,我直接踹了!”他看了眼身后两人,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裤子先给我穿上!”
吴少轩:“没错!裤子先……啊??!”
聂锋惨不忍睹地扶额。
门后死寂。
“我踹了啊!”刘队长退后两步,正要发力踹去。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迟邪身上还粘着木屑,走了出来。
三人:?!!
刘队长猛收力气,差点闪了腰。三人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紧接着,迟邪身后走出了黑发青年。
裴月明面容平静,但如果仔细看去,他只是单纯地……表情一片空白。
三人张大了嘴巴。
当严镇川脸上挂着彩,木然跟出来时,他们已经不会呼吸了。
竟然还有?!
“你们、你们……”刘队长的声音狂抖。
隔间里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还、还有吗?”聂锋颤抖问。
只见贺长风拄着手杖、驼着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长叹着走了出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迟邪点头:“嗯。”
刘队长:“……什么??”他破音了。
迟邪说:“你们厕所,确实挺大的。”
第116章 最后一页
远处,副手在给迟邪和严镇川处理伤口。为了不让法则影响书页,故障电视暂时交给了其他人看管。
吴少轩和聂锋肩并肩蹲在路边。
两人满面沧桑,对着那台破烂的电视。
吴少轩沙哑说:“聂队。”
“做什么?”聂锋的声音平静得和死了一样。
“你老家的菌子,行情怎么样?”
“还行。”聂锋平静回答,“价格还在涨。”
“到时候带我一个。”
“没问题。”
一阵风刮过,两人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刘队长终于回来了。他也有几分沧桑,解释道:“问明白了。就是电视把他们,呃,带去了厕所隔间。”
“不然呢?要不是这样,我们早被灭口沉塘了。”吴少轩有气无力,“那——那他俩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不好问,他们也没解释。”刘队长叹气,也在他们身边蹲下了,递了根烟过去,“来一根不?”
“不了。”吴少轩说,“我今天就戒烟,免得影响以后上山采菌子的肺活量。”
刘队长蹲着,一边抽烟,一边听聂锋讲了老家的菌子火锅。听完,他也相当心动,约定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他们仨要一起采蘑菇。
等刘队长碾灭烟头,副手已经离开。
聂锋抱着破电视过去,准备交还给迟邪。
迟邪却向旁边扬了扬下巴:“给他吧。”
旁边,严镇川身缠绷带,右手打上了石膏。他被扯坏的领带进了垃圾桶,领口也崩了几颗扣子。他犹豫两秒,一声不吭,单手接过这台满是疮痍的小电视。
贺长风刚才一直在喝人参茶,保温杯没离手,硬生生喝出了几分借酒消愁的味道。
他这会儿又喝了一口,对聂锋他们说:“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
不用他讲第二遍,那三人已消失在视野里,聂锋甚至是用法则跑的。
贺长风回头。
身后,裴月明恢复如常,面无表情地喝迟邪让人给他泡的糖水。
严镇川抱着电视,神情复杂,完全不在乎周围人。
而自从裴月明拿湿巾给迟邪擦了脸、又给他端了水之后,迟邪就满面春风,丝毫看不出是个刚才也断了肋骨的人。如今见贺长风回头,迟邪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点了点头:“欸,你这人参闻起来不错啊,给我再拿点儿?”
贺长风动了动嘴唇。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一句话没讲出,扬手,让手下去取人参。
而他一边猛灌人参水,一边拄着手杖走了,背影都写满了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首席。”严镇川开口,“我——”
话头又咽了回去。
“去吧。”迟邪挥了挥手。
严镇川左手抱着电视,打石膏的右手勉强夹住老书,有点滑稽地走了。
裴月明问:“他去哪里?”
“谁知道呢,估计找个没人的角落去了。”迟邪耸肩,“他肯定不乐意我们看到他的回忆,万一再在我面前哭了,明天就得寻死觅活了。我可折腾不起。”
身后,副手提着保温袋来了:“首席,您要的东西。”
迟邪接过保温袋,笑说:“先别管他,咱们吃饭。”
五分钟后,临溪分会的天台上,天空湛蓝。
迟邪把保温袋搁在护墙上,搓搓手,从里头拿出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还有肉夹馍。
香味氤氲开,他说:“我叫食堂煮的。折腾半天都这个点了,还没吃上饭。瞧你脸色比我还差,不会又低血糖了吧?”
“今天还好。”裴月明回答。
他手中多了一双筷子,还有热乎的肉夹馍。
迟邪掀开碗盖,眉飞色舞:“怎么样,刚才有没有认真看我?打得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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