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更像是运气。把命赌在那种虚无缥缈的残余上,但凡有一点差池……


    迟邪压下心头的后怕。


    面前,裴一北继续讲:“虽然我说过对他爱莫能助。但我想了下,还请你回家再嘱咐他几句,少用法则战斗。毕竟他的情况太特殊,还是尽可能减少负担。”


    她顿了下,语气无奈:“你去说,比我有效多了。”


    “这话我爱听。”迟邪笑了,“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住在一起?”


    裴一北顿了下,才意识到自己用的是“回家嘱咐”。


    “哦,说得也是。”她的语气慢了一点,“之前看你们总待在一起,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迟邪语气挺随意:“像【圣心】这种法则,是不是总能让你知道,一些秘密?”


    裴一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刹,她知道迟邪指的是别的事情。


    千灯山谷那一晚,裴月明和迟邪单独在岩洞内复活夜母,两人心跳都快得不正常;还有后来,迟邪心跳完全消失的那几分钟。


    她告诉过自己,是因为太累了,自己的法则过载。


    但如果不是呢?能让一个人从濒死变为毫无外伤,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做得到——仪式。


    真正的、完美的仪式。


    迟邪还在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浅。


    ——他知道她察觉了。


    他肯定知道。


    但下一秒,迟邪语气仍然轻松:“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和裴月明住在一起的?我是真好奇。”


    很轻巧的一句话,把气氛带了回来。


    裴一北微怔,随即在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无奈瞥了眼迟邪挺括的黑衬衫:“你们衣服都是同一个牌子的。”


    “再说了,你靠近他的时候,心跳总是会变快一点。”


    迟邪哑然失笑:“原来如此。”他点点头,“行,我这就回去嘱咐他。”


    出了大门,冬日阳光正好。


    冷空气扑面而来,迟邪披上外套,开车回家。


    穿过城市街道,穿过漫长的林荫道,那栋熟悉的小别墅出现在尽头。


    熄火,下车。


    步伐快了几分,他推开门。


    水沸腾的声音,香气淡淡的。


    裴月明穿着睡衣,正在厨房煮着什么。他没回头:“回来得那么快?”


    “没啥好讲的。”迟邪把外套挂起来,走到他身边,“要不是我得露个面,让他们看看我真没死,我也懒得去。好不容易有装病的机会。”


    裴月明忍了两秒:“你说话的时候,手能别放在我腰上吗?”


    “是么?我都没注意到。”迟邪凑得更近,“我刚刚还碰见裴一北了。她让我转告你,以后少用法则去战斗。”


    “她挺负责。”裴月明说。


    “是啊。”迟邪说,“不过我也是认真的,以后,能别动手就别动了吧。”


    裴月明很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迟邪也不再提这个话题,笑道:“说起来,我刚回家怎么都没什么表示?我们再亲一个呗。”


    “不。”裴月明回答,“你别拦着我拿勺子。”


    锅里煮着云吞,是他从迟邪冰箱里翻出来的,已经熟了。


    迟邪不撒手。


    若非万不得已,裴月明从不在肉体力量上,与迟邪进行任何形式的抗衡。


    尤其是在打残日时,迟邪单手不知道把他揽起来多少次之后。


    渡鸦从影中飞出,就要去叼勺子——


    迟邪眼疾手快,另一只手一捞,抢在它之前拿起勺子。


    他松开搭在腰上的手,一边把云吞捞进碗中,一边说:“怎么就吃这个?不是讲了,饿了可以找管家。我每年花大价钱请他,还有背后什么的厨师团队,可不是让他们吃闲饭的。”


    “不太饿,随便吃点。”裴月明回答,“你说的那个团队叫什么?”


    “这我哪里记得。就找了个最贵的、看起来头衔最多的。”迟邪把碗端到茶几上。


    电视开着。


    不出所料,又是财经频道。


    迟邪坐到沙发上,相当困惑:“《土地里的金豆:看老汉如何用一粒大豆年销千万!》……你为什么要看这个?”


    “挺有意思的。”裴月明平静道,吹了吹勺子中捞起的云吞。


    “你这语气可听不出来有意思……”


    “怎么会呢?”


    “你可能对自己的语气和表情,都有很深的误解。”迟邪叹气,“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觉得自己表情挺丰富的……”


    “是啊。”裴月明咬了口云吞,细嚼慢咽地吞下,“看”向迟邪,“尤其最近。”


    依旧是平静如水、八风不动的那张脸。


    落在旁人眼里,绝对是漠然的。


    迟邪:“……”


    裴月明还要捞云吞,手中碗被迟邪扶住了。


    他意识到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迟邪凑近,吻了上来。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裴月明很快往后退开,眉梢微微扬起,似是错愕。


    “你这才叫有点表情。”迟邪意犹未尽,“一共就没亲过几次,每次躲那么快做什么?好歹是出院了,心率稍微高一点点,应该也没问题吧?”


    “如果没记错,我只同意了第一次。”


    “嗯。你怎么说都对。”迟邪点头,“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裴月明:“……”


    他别过脸,继续吃云吞。


    迟邪笑出了声,倒也没再紧逼。


    他一手重新拿起终端,看议会的官方报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裴月明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电视里还在播大爷的大豆致富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迟邪问:“你怎么会对钱感兴趣。”


    “很奇怪吗?”裴月明说,“我以为大部分人都这样。”


    “话是这样讲,但和你气质差别……比较大。”


    裴月明想了几秒:“可能是小时候,鹿云徊让我管钱。”


    这个名字一出口,迟邪心里微妙了一下。但就裴月明的说法,那时鹿云徊对他是很不错的。


    迟邪面上不显,笑问:“让个孩子管钱?”


    “他不喜欢这种事。本来是让鹿欢负责的,但她身体不好,慢慢也不管了。”裴月明说,“所以就变成我负责了。”


    “鹿云徊应该挺有钱吧,也用不着你精打细算。”


    裴月明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然转头向迟邪。


    “嗯?”迟邪莫名。


    裴月明“咔嗒”一声把碗放下了,严肃道:“迟邪。”


    迟邪吓了一跳,终端也不看了:“怎、怎么了?”


    裴月明说得飞快:“他的钱是很多但花的也多,各地到处跑,用钱大手大脚。鹿欢也喜欢买金银首饰和衣服,堆了整整两间房。几乎每月都在入不敷出的边缘,要我精打细算才能维持。”


    迟邪震惊:“你语速是平时的三倍!”


    裴月明:“鹿云徊有很多徒弟。他们也从来不管这些,一会要吃饭一会要买武器工具一会还要远途路费。虽然已经学成了的师兄师姐经常会贴补但还是不够。必须要每个方面都仔细规划才能不亏钱,还能让所有人各得所需。”


    迟邪:“怎么还越说越快了?!”


    “最多的时候,我要管几十个人衣食住行的支出。与此同时鹿云徊还在到处花钱,鹿欢还在拼命买东西。”裴月明捏紧了手,“有时候算了半天,好不容易收支平衡了,鹿欢出门一趟回来突然告诉我,裴照,我给你买了点小玩意哦!说着就拿出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摆在我面前。简直……太恐怖了。”


    迟邪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他试图打断,“你当时才多大啊,他们这样花钱还敢让你管?认真的吗?”


    “十岁左右。鹿欢也和我说,随便糊弄一下就算了。之前她管得更随便,经常有半点钱没剩下的情况。只有这种时候,她和鹿云徊才会消停一阵,一个认真管账一个专心治病救人。可是只要稍微富裕一点,这个循环又开始了。”


    裴月明的手捏得更紧了,神色微微绷着,语气坚定到像是在说世间真理:“但,我绝不能接受入不敷出。”


    电视里适时传来,主持人激昂的总结:“……就这样,许大爷用一粒粒黄豆,撬动了整座村子的致富奇迹!”


    迟邪:“……”


    迟邪:“……”


    这都是什么事啊?!


    说出去没有一个人会相信的吧!比野史还野史!


    “总之,就是这样。”短短几秒,裴月明的语调已恢复如常,“我不想重蹈覆辙。”


    他重新端起云吞,又是平时那副平静的表情了。


    直到裴月明慢条斯理吃完,电视里的大豆传奇也落下了帷幕,迟邪还没走出震惊。


    他实在没敢提自己也喜欢乱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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