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月明的名字传遍了所有分会。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个横空出世的英雄——


    不知何时,那些恰到好处的“生活痕迹”,悄然出现了!


    什么时候出现的?是谁补上的?!


    出征残日之前?在她任命裴月明为肃清官之后?


    亦或者……更早前?


    眼前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居高临下看人时,哪怕带着笑,也锋利得像刀。


    不用查,陈笑琳知道那些记录一定无懈可击。


    迟邪当然能做到。


    从他把裴月明带在身边开始,他就预料到了,终有一日,会有人利用身边的人来对付自己。


    早早备好了这一切,一直扣在手里,直到有人率先越界。


    那人平日里看着随性,什么也不在乎,但白庭首席绝不是个好坐的位置,手握对背叛者的生杀大权,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


    可元老会这么多年硬是抓不到把柄,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战场与审判厅里以公正闻名,另一方面,他私下绝不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大概是太不喜欢那些规则,为了避免有人拿这套去恶心他,他反而最熟识这些——行政流程、规章制度、合法漏洞,全在他手里。


    她本以为,趁迟邪沉睡之时,从他身边的裴月明入手,能摸出底细或把柄。


    但裴月明竟然做得无可指摘。


    迟邪还是那个完美的迟邪。


    面对飞升者和残日,有迟邪在,是所有人的幸运。她本不该如此忌惮,再多的私心,也无法否认那人一次次的力挽狂澜。


    但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拥有异于常人的寿命,还认识那个叛徒?


    他最接近死亡的回忆与裴照有关,可为什么裴照没有杀他?


    陈笑琳翻过那些资料。


    年代久远,廉价的出租房与琐碎的工作,不知名的小诊所,大概是生活拮据,很长时间才会去一趟正规医院,做基础检查。


    不少是纸质材料,根本没录入系统。


    这当然是便于伪造的证据,但同时,它也确实符合,一个孤儿院出身、健康欠佳的人的生活。


    一个荒谬的疑问忽然涌上心头:这些东西会不会是真的?只是她的下属疏忽了,当初才没有查到?


    裴月明会不会,真的只是个低调的天才?


    也许……只是诸多巧合拼凑在一起?她和那些人太迫切想找到迟邪的破绽,才反应过度了?


    不,还有柳月庆典上的异动。


    裴月明身上,一定有更深的秘密。


    陈笑琳死死盯着光屏。


    信息并不多,断断续续的,太琐碎、太平凡了。租房、缴费、医院报告、老电话号码……哪怕丢出去,也不会被多看一眼。


    偏偏就是让那个人,有了一条完整的、正常的生活轨迹。


    她分不出真假了。


    一页页资料,在屏幕上划过。就好像那人在说——


    不想光明磊落地玩下去了?


    阴的你也玩不过我。


    手握大权,熟识所有规则,加上断层般的力量……如今更添残日这一耀眼的战功。


    陈笑琳用力闭了闭眼。


    法则名为【审判】,但没人能审判他。


    “陈会长。”


    “陈会长?”


    裴一北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陈笑琳抬眼:“你说。”


    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冷汗。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问您。”裴一北直视着她,“当时,为什么任命裴月明当皓城的肃清官?”


    陈笑琳不是第一次听这个问题,答得不疾不徐:“他在古城接触过残日子嗣,又有制止陈临声的能力,当然能够胜任。”


    “从实力来讲,我不否认。”裴一北说,“但他才加入议会不到两年,不可能了解皓城的形势,当个肃清官的副手都有点赶了。您不觉得吗?”


    陈笑琳语气仍平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议会自有考量。事实证明,这个任命是正确的。”


    “那你们做决定时,有考虑过他的身体状况吗?”


    陈笑琳微微蹙眉。


    裴一北没等她回答,继续讲:“任命之前,你们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吧?也知道他根本看不见吧——虽然法则能让他正常行动,但议会什么时候,有把病人派上前线的习惯?”


    “他的心跳不稳定。肃清官要冲在最前面,万一面对敌人时出了什么差池……难保要付出生命代价。”


    陈笑琳盯着她的脸:“裴医生太心善。能杀死残日的人,或许,不需要我们为他担忧太多。”


    “但是,您当时不知道这一点吧。”裴一北的语气平和,“皓城有很多人选。如果需要他的经验,完全可以让他像其他调查员那样行动。”


    她顿了顿:“而这次,要不是残日提前来到山谷,后方城市肯定损失惨重。他和迟邪豁出命才杀死残日,扛住飞升者的袭击。”


    “作为战友,我相当感谢他们的付出。”


    “陈会长,您也是一样的吧?”


    陈笑琳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那是当然。我不知道你问这个的用意。”


    裴一北笑了笑:“可能是鬼门关走了一回,我心里总闷着一口气,见着人就想闲聊。失礼了。”


    “S级的治愈调查员只有你一个。千万别太担忧别人,累垮了自己。”陈笑琳不动声色,“这些日子辛苦了,多休息。”


    “我会的。”裴一北点头,“不过我自诩是个医生,实在不太擅长查什么个人信息。”


    她笑意更深了些,似是无奈:“这次麻烦了一堆亲戚,问东问西的,他们见我就头疼呢。既然裴月明和我们裴家确实没关联,我帮不上忙,只能劳烦会长找别人做这种事了。”


    终端微微震动。


    她看了眼时间:“要开会了。我先走一步。”


    陈笑琳沉默着颔首。


    “对了。”


    裴一北忽然停下脚步。


    她似乎对陈笑琳内心的震动毫无觉察,低头收好终端:“刚才在走廊上遇到迟首席。他叫我给您带句话。”


    “……”


    陈笑琳抬眼。


    “他说您慧眼识珠,在皓城就任命了裴月明当肃清官。”裴一北说,“这份眼光,不是谁都有。让我向您问好。”


    第102章 秘密


    裴一北匆匆走出办公室。


    耽搁的时间比预想的长,她在最后几分钟落座。


    偌大的会议桌前,到场的人并不多,都是议会与白庭的核心成员。而长桌的尽头,三道元老会的虚影出现在上方,面孔隐没着,俯视全场。


    这是残日死后,第一次的三方会议。


    议会方汇报了城市的重建进程,和官方的伤亡数据。


    贺长风钦点的第二支队伍,也从污染之地平安归来。他们再次探访千灯山谷,确认残日的影响已完全消失,青苔也并无异动。


    一切如常,夜母没有现身。


    唯有温柔的夜色,与千百盏灯。


    而白庭的报告要简短得多,讲了飞升者的近日动向,尤其辉主的威胁。


    最后,众人敲定追悼仪式的细节。


    猎杀残日时牺牲的三名调查员,以及保卫城市时牺牲的十七名调查员,早已下葬。但这份英勇的付出,必须被铭记,于是以他们生前的制服与徽章为替代,接受迟来的致意。


    追悼仪式将在五天后举行。


    临散会前,一直沉默的元老会虚影,忽然开口。


    那声音如洪钟:“不单是追悼,也该有表彰。”


    贺长风答道:“我们考虑过。只是这段时间议会无暇他顾,只能暂时搁置。待追悼结束,我们会把表彰仪式提上日程。”


    “那便好。”虚影波动着,“迟邪,这么多年你已推拒了多次表彰。但这次是斩杀残日,事关议会与白庭的士气,你作为功臣,务必要出席。”


    “我就算了。”迟邪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钢笔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刚打完残日,得好好养着,不喜欢太热闹。”


    右侧的虚影接话:“功臣也不单是你,调查员裴月明终归要出席。他意下如何?”


    迟邪笑了下:“我也不清楚。议会的事嘛,让贺会长通知他吧。”


    “我去安排。”贺长风答道。


    虚影安静下来,不再言语。


    会议结束,迟邪利落地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他正大步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迟首席!”


    他回头,裴一北赶上来:“我还想说些裴月明的事。”


    迟邪挑眉。


    回来之后,他的确问过她关于裴月明的健康问题。


    当时,【圣心】强行让裴月明维持状态,代价几乎是致命的。裴一北告诉他,要不是有某种东西稳住了裴月明的心跳,情况极其危险。


    于是,迟邪意识到,是仪式残留的力量救了裴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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