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邪的状态也不稳定,体温很高。


    夜幕降临后,他的呼吸才平稳一些,但体温仍炽热。


    裴月明进屋之前,满屋荆棘生长,把唯一那台检测仪都毁了,其他人靠近就会更让它们躁动。


    然而,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床边,它们竟奇异地缓和下来。


    血荆棘依旧盘踞在每一寸空间,却收起了攻击性,略微向两侧让开。


    “双标啊……”金小姐喃喃。


    裴月明问:“什么叫双标?”


    “双重标准。”金小姐回答,“简单讲,就是这些玩意儿对你倒是够听话。”她又开始打呵欠了,“你今晚还留在这儿?”


    “嗯。”


    “那赶快休息吧,看你脸色比我这个伤员还差。”


    裴月明在勉强算完整的二楼客房,简单冲洗一番,带着一身水汽回到了主卧。


    迟邪还是不安稳,周身的荆棘颤动,尖刺锋利。


    当他靠近,它们确实会温顺一些。


    裴月明回到远处的沙发躺下。


    那句低哑的“别走”,又在耳边响起。他莫名想到,过去的那个少年总是看着他的背影,会不会有一瞬,也想说出这句话?


    他就这样躺了两分钟。


    终归还是起了身,几只黑狼从影中现身,硬生生把沙发拱到了床边。


    裴月明裹着被子,重新在沙发睡下。


    荆棘明显安静许多,床上人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他也沉沉睡去,意识陷入混沌。


    直到凌晨三点。


    被子的摩擦声响起,裴月明还没清醒过来,腰间便骤然一沉——


    一条滚烫的胳膊从上方探下来,精准地勾住他的腰,铁一般把他往床上拽!


    裴月明:“……?!!”


    沙发和床有高低差,这硬拽显然很费劲。而迟邪此刻没有判断力,五指收紧,陷入皮肉,企图用蛮力将人提起来揽进怀里。


    裴月明倒吸一口气!


    影子飞速把迟邪推开!那条手臂被狠狠甩回床上,陷入被褥间。


    迟邪睡得太死,毫无反应,皱眉表示不满,还想伸手去捞人。


    而裴月明在黑暗中,捂着腰坐起来。


    语言难以形容他的表情。


    最后他推开迟邪纠缠不清的手,赤着脚下地,黑狼们再次现身,闷头将沙发拱回了原先的角落。


    裴月明默默躺下。


    他盖上被子,但是躺了几分钟,又调整姿势。


    他避开腰侧隐隐作痛的地方,背对着大床,牢牢裹好被子。


    淤青是白治了。


    第69章 抗令


    第三天,日出之后。


    数名调查员探查到,高热正在积聚。镜湖区再次拉响高危警告。


    裴月明率队抵达时,另一车队已先一步停在封锁线外。


    副手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严镇川下车,走到裴月明身前:“这里的数据极其异常,高度怀疑是子嗣活动。裴先生,这次协同行动才保险。”


    裴月明略一点头,没多问,继续分派任务。


    等众人领完任务散去,副队问吴少轩:“指挥官怎么也到一线来了?这不合惯例吧。”


    “毕竟裴月明是他的人。”吴少轩低声讲,“而且,你是没见到那个所谓的子嗣,绝不是常人能对抗的。”


    “连队长您都这样说,真难以想象……”副队喃喃,“也不清楚迟邪首席是个啥状态,能不能回来。他的法则,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帮我们的。”


    “他肯定会回来的。”吴少轩斩钉截铁说,“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杀得死他。不过……”他看向裴月明的背影,“我现在反而希望,他回来时,别跟这位肃清官起冲突。”


    “吴队,您从昨天起态度就变了啊。”


    “他这个人,肯定不是我之前想的那样。”吴少轩停了一下,又开口,“回想一下,我有种很恐怖的感觉,就好像我的法则被他一眼看穿了。”


    副队挠挠头:“小孙私下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说,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吴少轩摇了摇头。


    上午,裴月明还是带着聂锋,以及一名感知法则的队员,散步一般走过大街小巷。


    区别就是,这次有严镇川同行。


    原本只是远远跟着裴月明的金小姐,也几步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和他们走到了一块。


    路上没人讲话。


    裴月明本就话少,严镇川更是一直沉默,跟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扫过裴月明,若有所思。


    气氛不尴不尬的。倒是金小姐戴着墨镜,偶尔会手指卷着头发,哼一哼歌。


    聂锋和队友彼此交换眼神,无声交谈。


    聂锋:严指挥一直盯着长官干嘛?


    队员摇头:不知道,感觉像是债主上门……气压太低了,我为什么在这里,好想逃……


    聂锋:实在不行,和我一起回老家采蘑菇吧!我昨天看,蘑菇又涨价了!


    走到地铁站下方,裴月明忽然站定了脚步。


    严镇川也是目光一凛,灰色雾气在脚边蔓延。


    过去两天,地下<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是少数未受污染的区域。站内大部分设施都是完整的,没被清除。


    数秒后,地铁的通知屏幕依次亮起,文字开始刷屏:


    【请勿上车】【请勿上车】【请勿上车】


    角落标识天气的图案,疯狂闪烁。那小巧的太阳,不断增殖,转眼间密密麻麻爬满所有屏幕。


    “轰隆隆……轰隆隆……”


    声音自隧道深处响起,站台颤动,有列车在飞速迫近。


    但是,整个皓城的公共交通早就停运了。


    声音接近,两道融金般燃烧的列车,从相反方向的隧道中咆哮冲出!


    它们通体燃烧火焰,高温让站台的防爆玻璃与金属都在融化。随即,无数金红色的躯体,从车厢中喷涌而出,淹向站台!


    灰雾涌动,在严镇川周身缠绕,凝聚出一把雾气飘逸的巨型镰刀。


    他向前踏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他身上的那层温润肤色变得苍白,蜿蜒出蓝青色的血管。镰刀的边缘流转寒芒,在他手中无声旋过半圈。


    下一瞬,身形与雾同时消散。再现身时,他已横拦在那沸腾的洪流之前!


    镰刀挥落。


    安静又完美的弧线。


    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色彩流失,化作死气沉沉的灰白尘埃。


    它们像是骨灰。金红败落,生机剥离。


    法则【死亡】。


    聂锋不是第一次见到严镇川出手,但不禁感慨,执行者果真强悍,更何况是他们的二把手。


    有他们在,那帮沉迷仪式的飞升者才不敢造次。


    那两班燃烧的列车,尽数枯萎。


    但隧道的轰鸣没有停止。更多的列车轰然驶向站台。淌着流火,燃着光焰,撞碎那片灰白尘埃!


    数不清有多少列车。


    就像是一道道融化的黄昏,在众人面前翻涌、飞逝。


    天花板都变成了波浪状,向下滴落,唯有五人附近被雾气拦住,温度如常。【死亡】一次次降下,灰白与金红彼此吞噬,活物般争夺地盘。


    又一轮震耳欲聋的声响。


    镰刀斩落,收割着色彩。热浪却忽然扭曲了一下——


    就在这时,阴影覆盖上去。


    它吞噬掉了那片光芒。


    严镇川回头。


    只见那些站台屏幕仍在闪烁,字体变动:


    【请立即上车】【请立即上车】【请立即上车】【请立即上车】


    【请所有乘客,立即上车】


    阴影翻涌,裴月明站在光与影不断交替的界线上,脸上还是看不出情绪。


    满地异象,不能令他色动。而面对这位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上位者,他既无敬畏,亦无不满。


    一种极其冷淡的不在乎。


    这个念头刚在严镇川脑海中闪过,影子便再次席卷。


    鸦群展翅,飞羽修长,于空中划出比夜色更稠的黑暗。


    待躁动平息,站台融化,只有他们落脚处完好。


    渡鸦的眼中,倒映着隧道尽头,一点极其微小的痕迹。


    那里的余烬沾了一点粘腻的血色,有什么活物曾在此蜷缩、蠕动。


    “子嗣的痕迹。”裴月明开口,“顺着隧道找吧。”


    无人反对。


    【踏风】带着他们,穿越过漫长的隧道,抵达了一个个站台。


    有的站台空荡,寂静好似坟墓;有的站台屏幕爆闪,太阳爬满整个地下,燃烧列车呼啸而至。


    聂锋从未见过,这样的激战。


    钢铁与火焰嘶吼。


    站台颤抖,被潮水般的影子没过。瓷砖缝隙里的灰尘簌簌震起,在金红的光里,与灰白死烬交织,像一场炼狱中飞扬的大雪。


    直到日薄西山,他们已穿越大半座城市的地下脉络。


    污染源被清除,子嗣的痕迹若隐若现,却终归是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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