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邪退开一步,对丁良河快速交代:“陈临声是飞升者的人,古城外围聚集了大量人群,他正在汲取力量。裴月明在跟他交手。”


    “裴月明?”丁良河一愣,“那个F级?!”


    迟邪来不及解释:“副会长在哪?让她去古城侦察,确认敌人是否只有陈临声一个!”


    “好,我去找她。”丁良河略一点头,身形再次掠过城市上空!


    约莫一分钟后,一群白鸽飞过建筑,掠过波涛汹涌的大江,径直朝古城方向去了。


    法则【信鸽】。


    在它们纯白色的眼中,万物一览无余,直到见到古城外乌泱泱的人群,以及城内爆发的金光。


    金线想贯穿鸽群,却被骤然升起的暗影打散。


    【万流线】接连爆发,又被阴影一次次强行压住。在那片黑暗的保护下,鸽群绕飞古城——


    “只看到陈临声一个!”丁良河回来了,“有变再报!”


    “好。”迟邪颔首,“快去!”


    那鬼火一闪,丁良河的身影已消失。他杀回混乱的城市街道,一拳击穿异常的心脏!


    在迟邪身后,两个调查员满头大汗。


    血还没止住,可是,丝丝缕缕的红线飘出来了。【牵线傀儡】缠上异常的尸体,扎入血肉。


    红线得到力量,另一头爬上金小姐的伤处,开始强行缝合翻卷的皮肉。


    哪怕意识全无,她仍在战斗。


    至此,迟邪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本一尘不染的公寓,早变成了废墟。他打量屋内,目光定格在脚边的纸上。


    这张纸本是在窗边的,混战中被卷到了地上。只看了一眼,迟邪的瞳孔骤然缩小。


    纸上是用钢笔随手勾勒的人像。


    寥寥几笔,线条狂乱却精准,勾勒出裴月明的脸。


    画上那人眉目舒展,似有几分笑意。


    而他的颈侧,被人用血重重抹了一道,宛若割喉。


    刚才,辉主就在这间屋子里,一边筹划仪式一边作画。


    这落地窗阔大,能看见滔滔不绝的浔江,还有那沉没在黑夜中、轮廓晦暗的古城。


    他哼着歌,看着窗外的杀局,满心期待古城的好戏。嫌画得寡淡了,于是割开手心,重重抹上血痕,笑得不可自抑。


    若没有裴月明在古城的那一推,若迟邪反应慢了半秒,留在他家里的只会是金小姐的尸体,还有这张病态的画作。


    迟邪拿住画像的手,将那一角捏作一团。


    他走到落地窗边缘,俯视浔江。


    刚才他通知了所有分会,进入最高戒严。【审判】一直在清剿异常,只不过数量太多,顾及居民,战局一时难以速决。


    而古城那边……


    迟邪扣紧了窗框边缘。力道之大,金属框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所幸辉主没插手古城。残日子嗣也没有出现。


    但这些都是暂时的。


    裴月明的状态怎么样?


    迟邪很清楚,裴月明根本没恢复过来,眼前闪过那人的面庞——坠海后湿漉漉的脸,反着渔船冰冷的光,宴会厅废墟中的倦容,还有酷热之下那苍白如纸的面色。


    而那些跪拜者、那些城外的人,能给陈临声提供难以想象的力量。


    正如辉主所说,那是个精心搭建的舞台。


    迟邪恨不得立刻赶到裴月明的身边。


    只要他们并肩而战,有什么事办不到?可是……


    金小姐的血漫到他的脚边,每走一步,鞋底都是鲜红的。城市内有无数的哭号嘶喊,如果辉主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荆棘破风,刺穿异常。


    迟邪扣住窗框的臂膀,暴起青筋,裴月明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信我。别回来,也别死。


    迟邪深呼吸一口气。


    远处城郊,一轮火光升起。他再次审度辉主的画像。眼中是锋利的冰冷,可他还是仔仔细细,确认了,画上没更多线索。


    随后荆棘窜出,擦过金属窗框,带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火星溅上纸张。


    在那火光中,裴月明的画像卷曲、焦黑,最后化作灰烬,随风散去,落向那浩荡的浔江。


    高天上,荆棘之眼高悬,仿佛一颗染血的巨星。


    迟邪望着古城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想,说着让我别死,可身处险境的,不是你么?


    他独身伫立于窗边。


    面前,漫天的荆棘降临,如锐利的光锥刺破长夜。


    ……


    古城。


    镰刀轰然坠地,发出尖锐的共鸣。


    天使被黑蛇缠绕,影子淹没了通体流转的圣光。巨蛇昂首,将它的头颅一口咬碎!


    金血喷溅了数百米,溅得满城都是鎏金色。残躯被蛇身绞碎,蛆虫涌出,搅得金血粘稠作响。


    袭击桐州的天使,终于在31年后的现实中死亡。


    与此同时,鲜血染红了裴月明的肩头。


    【借影】杀死天使之时,【万流线】海潮般扑来,几缕金线终于抓住一瞬机会,突破防线,擦着裴月明的左肩飞过。


    阴影打碎了金线。而陈临声喘着粗气,眼底的兴奋近似疯狂。


    能赢。


    这念头又一次闪过陈临声的心间。


    说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啊。连日消耗,体力不支,即便是那个裴照也会露出破绽。


    而自己拥有充沛到可怖的资源。【万流线】虽极其依赖他人,可换言之,只要有旁人,他便能一直战下去!


    “裴照,说实话我为你惋惜。”他说,“你不但瞎了,体能也远远跟不上。在桐州……不,从邺州到现在,你从未休息够吧?还当自己一往无前吗?”


    血在白衬衫上晕开。


    裴月明面色不改。


    “两次。”他平静道,“这是第一次。”


    陈临声皱眉:“胡说什么?”


    金线再度收紧。


    那满城的跪拜者,那城外的人群……力量,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源源不断涌进陈临声的身体。丝线承载着他扩张的感官,向空中漫去,每一缕气流的波动、每一点尘埃的轨迹,都如此清晰。


    整个世界,任他尽情编织。


    金线越发狂暴地汲取力量,再次与阴影交织,极明与极暗,在城中炸开。


    钟楼倾塌了,金银珠宝粉碎了,燔祭的余烬狂乱飞舞。


    裴月明的声音,穿过喧嚣传来:“你的学生会死吗?”


    “都是我选出的人才,怎么舍得让他们去死。”陈临声笑说,“打败你,用其他人就够了。能助我杀死裴照,也算是这群庸碌之辈一生最大的价值。”


    “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没了影子,你还能看得见什么?”


    大片的尸体,化作了齑粉散去;城外也有数人倒下,【万流线】如附骨之疽缠住他们,至死方休!


    强光之下,地面的阴影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消散殆尽。


    就在这光芒即将吞没一切的刹那。


    “唰——”清脆的撑伞声响起。


    脚边的影子扭曲着。


    裴月明的手中,凭空多了一柄红骨白底的纸伞,在满世界的光中,撑起了一方阴影。红色的伞骨如血,白色的伞面如霜,将光尽数挡在外头。


    裴月明站在伞影里,淡淡道:“我还看得很清楚。”


    陈临声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这样下去,能赢!


    汗水浸透衣衫,陈临声目不转睛:“【万流线】太特殊,特殊到,旁人无法想象我的处境。”


    金线穿梭于废墟,无声无息,煌煌炽目。


    “当初,没人肯把力量借给一个无名小卒,我空有惊世的才华。”


    古建筑化作乌有,洪钟被碾作金属薄片,寸寸绷断。


    “天赋卓绝但必须要倚仗他人。很不公平对吧?”


    金线汇为海浪,照得天空宛若白昼,阴影无处遁形!


    “可如今你看!我比他们都站得更高!”


    金光泼洒在陈临声的身上,像在燃烧。


    光流轰然爆发,湮灭了狼与鸦群,直奔那道白衣身影!


    “哗啦——”


    鲜血在裴月明身后溅开,如扇面般挥洒。


    右臂的皮肉绽开,白伞染上一抹殷红。


    陈临声却脸色一变。


    不知何时,城外的金线齐齐断了!


    他全力一击之时,原本护在裴月明身边的影子,已如潮水悄然绕到了城外。


    那些昏迷的人,被暗影迅速地裹挟,送往远方。


    距离骤然拉远,【万流线】再想去触碰,已突破不了影子的包围。


    陈临声缓缓开口:“……放弃防守去救他们,你真有那么蠢吗?用这些人换你受伤,这交易再划算不过。”


    “你以为自己还活在从前?”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站在云端,拥有世人毕生追求之物,正因为得来太容易,所以也能随手摧毁。”


    “但我历经无数场失败的战斗,才在今日站到你的面前。裴照,归根结底,我们没有半点相似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