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熟悉的迟邪。金小姐心想。


    她仍不死心:“那……总有你觉得顺眼的类型吧?男的也行,帅气的?”


    迟邪心有余悸,还在使劲摸手臂:“有啊,我觉得自己就长得挺帅的。”


    金小姐:“……”


    虽然是事实,但她很想拿高跟鞋往迟邪脸上抽。


    好在,八卦的冲动盖过了抽人的冲动,她循循善诱:“别人,我要听的是别人。你这辈子就没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谁好看吗?”


    迟邪不假思索:“我没事盯着别人脸看做什么。”


    “那裴月明呢?他也不好看?”


    空气凝滞一瞬。


    这一回,迟邪罕见地……犹豫了。


    “哦,他啊。”他慢吞吞说,“还不错吧。”


    这绝对完蛋了啊!!


    老房子着了火,铁树开了花,一个钢铁直男,在金小姐面前彻底分崩离析。


    还说什么魅魔业务能力不够……人家明明超强!果然这种事要靠专业的来!


    身旁,迟邪的脚步慢了一些。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刚才那一幕——


    冷白脸庞,俊秀眉眼。


    稍微倾身,一切就触手可及。


    要是,问他那句话的真是裴月明……


    他晃神了几秒钟。


    街上,那两个调查员等得惴惴不安了,见他们走来,才松了口气。


    天气酷热,仅仅是站在原地,四人的额前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可惜他们的法则,都不适合寻人。


    【审判】已经是最适合的了,但太过声势浩大,每每用起都要慎重。


    迟邪用手背抹了把下巴的汗,问金小姐:“这段回忆和飞升者有关吗?”


    “应该没有。”金小姐回答,“这里是石桥县,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县城。20年前,这里出现了几只拟身怪,取代了本地居民。地方小,也没几个专业调查员在,大家就一时没发现。前前后后大概有十名受害者。”


    “魅魔呢?”


    “也有出现,没造成死亡。我没来得及提。”金小姐卷了卷头发,也是热得几分心烦,“和桐州不同,我的回忆挺风平浪静的,对你们来说没啥威胁。”


    “那你怎么差点死了?”


    金小姐叹气:“这不是阴沟里翻船么……”


    汗水怎么都抹不完,蝉鸣吵得叫人烦躁。


    迟邪站定脚步:“我直接用法则找人了。”


    金小姐一怔,见那两个调查员离得远,又压低声音问:“因为你们在宴会厅遇到的那个怪物?”


    “也因为陈临声。”迟邪回答。


    他想起裴月明怎么都心神不定——或许,也和刚才的事情有关。


    这句话,他没讲出口。


    五个路口之外,裴月明刚从面包店出来,提着一袋方包。影鸦似有所感,昂头看向天空——


    荆棘遍地而起,在周围人的惊呼中刺向天空,汇聚成狂乱的眼眸!它向这个小县城,投下目光,将裴月明的身影清晰映在眼中。


    一根纤细的荆棘从天而降,缓缓来到裴月明身边。


    它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裴月明:“……”


    空中的荆棘消失。二十分钟后,他们在街角碰面了。


    每个人都热得一身是汗。裴月明稍好一些——自桐州坠海后,他终于是拿回了自己的纸伞,一路打着过来,额前也出了细汗。


    金小姐一见他便惊呼:“哎哟,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睡眠不足。”裴月明说。


    篝火突然在半夜把他们拉入回忆,他实际并未休息好。


    金小姐:“哦——也是哦。对了,你刚刚有没有遇到异常?”


    “没有。你们遇到了?”


    “是呀,老大遇到的还……”


    迟邪猛烈咳嗽,打断她的话。


    金小姐话头一转:“遇到了两个小异常,都解决了。”


    “那就好。”裴月明点头,他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其他人等着,但他迟迟没开口。


    众目睽睽下,他本就白皙的脸色似乎更透明了几分,细汗顺鬓角流下,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迟邪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肩背。


    裴月明的呼吸急促,在他怀中几乎站不稳。


    熬过了坠海,熬过了连番恶战,熬过了睡眠不足,终于还是败给了这酷暑。


    他彻彻底底,热蔫了。


    迟邪一手给他撑着伞,一手揽着他,赶快叮嘱:“金摇!你回刚刚屋里想办法降温!还有把……那东西的尸体快扔出去!”


    金小姐踩着高跟鞋噌噌跑了。


    迟邪又对那俩调查员说:“你!去买毛巾和汽水!有凉茶也行!你!去看看有没有更近的阴凉处!”


    那俩调查员领命,眨眼也不见了身影。


    迟邪小心搀着裴月明。


    裴月明脚步虚浮,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这县城太小,街上商铺零星,门可罗雀,连棵树都见不到。去找遮荫处的调查员无功而返,又被迟邪指使到屋里帮忙。


    等裴月明好不容易去到那间屋子,向阳的窗帘都拉上了,立式风扇在卧室里嗡嗡吹着,卖力摇头,压下燥热。


    “这里没空调。”金小姐用纸巾沾掉自己额角的汗,“只有这个了。”


    她倒好了水。


    迟邪把裴月明带到床边,递给他水杯,看他垂着眼睫,小口喝着。


    买东西的人也回来了,带了玻璃瓶汽水、几条毛巾和冰棍。


    迟邪向他道谢,把玻璃瓶“啵”一声拧开,放在裴月明的床头,然后转身去洗手间打湿毛巾。


    他淋湿毛巾时,金小姐在门外说:“等下我带着他们俩,去找陈临声吧。你留下来。”


    他们都清楚必须盯着陈临声。不然,连他身边的学生都可能有危险。


    金小姐又说:“而且你也该休息了。”


    迟邪拧干毛巾,抬眼,在镜中看见自己眼底的红血丝。


    再怎么精力旺盛,也确实到了要休息的时候。


    “好。”他点头,“有事情随时联系我。这个地方不大,就算有情况,我也能支援。”


    “知道啦。”金小姐刚要走,忽然又回过头,“老大。”


    “做什么?”


    金小姐看了眼裴月明所在的屋内,又看着迟邪。


    银色耳环晃了晃,闪过一抹亮眼的光。她欲言又止,最后把话头吞下去了,笑说:“没什么,我先走啦。”


    那三人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迟邪回到床边。床头的汽水少了小半瓶,而裴月明闭眼躺在床上,呼吸轻缓。


    他把一条毛巾敷在裴月明颈侧,然后擦过他的手臂。


    动作有些生硬。


    “……迟邪。”裴月明忽然出声,嗓音沙哑。


    “不舒服?”


    裴月明低声说:“你快把我的皮擦掉了。”


    迟邪茫然:“……啊?这是我平时洗脸的力度。”


    裴月明憋了半天,来了一句:“那你可能脸皮比较厚。”


    迟邪低低笑了:“不瞒你说,经常有人这样讲。”


    他放轻动作,擦完手臂,又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脸颊和额头。也只有这种时候,裴月明才不抗拒他的接触——或许是隔了层毛巾,或许是没力气去抗拒了。


    老风扇摇着头,吹上湿润的皮肤,异常清爽。


    迟邪要去重新打湿毛巾时,裴月明开口:“不用。我躺一下就好。”


    迟邪没听他的,还是去重新拧了条凉毛巾回来,覆在他额上。确认他缓过来了之后,迟邪才去洗手台好好洗了一把脸,在床沿坐下。


    他向后撑着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安静下来,才感觉到疲倦。


    裴月明说:“迟邪,谢谢。”


    “上次听你说谢谢,还是在请你吃饭的时候。”迟邪笑了,“你这人挺奇怪,嘴上说着连神都要杀,还总在小事上客气,要换作今天是金摇倒了,她非但不谢我,肯定还会怪我让她加班。”


    裴月明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不认为,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硬要说的话,”迟邪盯着天花板,“世界上从没有任何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啊。”


    他拍拍裤子上溅到的水珠,站起来:“好了你睡吧,我去冲凉。你的鸟呢?”


    影鸦从影子里飞出,站在床头,歪着脑袋看迟邪。


    裴月明问:“做什么?”


    迟邪说:“这不是怕我洗澡的时候,你被什么鬼东西偷袭了吗。”说完他像抓鸡一样抓起了影鸦,“这样遇到事情了,它就会大叫。”


    影鸦:??!


    影鸦:“呱呱!呱!”


    迟邪教育它:“不是现在叫。”


    裴月明:“……”


    “这回别偷看哈。”迟邪拎着扑腾的影鸦往浴室走,颇为自得,“想看就正大光明说嘛,我又不是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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