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恶意。


    现在他明白了,裴月明为什么说它们必须铲除。


    而这样的存在,盯上了裴月明。


    它试探多次,最后占据天使的宴会厅,竟也不再避着迟邪,想必是借助了此处的力量,势在必得。


    迟邪看向身边人。


    血色落在无神的黑眸中,裴月明面色沉静,于旁人看来,他与平日毫无区别。可迟邪清楚他的疲惫。


    不论裴月明是否如实说了自己的目的,他都不该在这里,让子嗣得逞。


    建筑外围的血焰,已升到高处。就差那么一点点,宴会厅就会被彻底封死。


    “哗啦——”


    宛如积木倾倒,数百具被切片的人体同时垮塌。骨肉、内脏和华服,铺满一地,涌出鲜血!


    在那堆烂肉之中,鲜血违背重力地沸腾、升起,化作实质的杀意。


    渡鸦于头顶回旋,黑狼在影中幽幽亮起眼睛。


    裴月明轻声说:“迟邪,这是你离开的最后机会。我的想法没变,这是属于我的战斗,与你无关。”


    “……”迟邪深呼吸一口气,“我也说过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一定会有必须共同面对的事。”


    不待裴月明回答,他揽上裴月明的腰:“口是心非,老把‘你的我的’挂在嘴边,那为什么你跟周序说我们在谈情说爱?!凭空污蔑我清白,你是不是<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我!”


    裴月明:“……”


    裴月明:“……啊??”


    他精密的大脑空白了半秒钟。


    迟邪等的就是这半秒,直接将裴月明拦腰抱起!天旋地转,在裴月明反应过来前,他已被扔出了窗外!


    力度极大,配合荆棘对血焰的瞬时压制,竟把他丢出了包围!影蛇在风中现身,稳稳接住裴月明。影子瞬间猛蹿回火焰,荆棘却早有预谋,比它更快炸开,堵死了最后的缺口!


    它们拦住影子。


    只差这一刹,血焰彻底合拢!


    裴月明:“迟邪?!”


    他几乎是震惊的。第一次被人拦腰抱住又立刻被丢了出去——他万万没想到,迟邪会把他扔出窗外,用的还是那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要是迟邪用的是【审判】,以他对法则的敏锐,绝对有反应机会。


    可迟邪也明白这一点!


    迟邪的声音隐隐从火幕后传来。


    “比我想的还要轻。”他似乎是笑着的,“我会赢的。回忆结束后再见。”


    血焰封住了天空,夜雨落上去,“滋滋”地瞬间蒸发,爆出红色的烟。


    于宴会厅内,原本漫天扑来、暴怒追赶裴月明的鲜血,被虬结的荆棘死死拦住。


    荆棘在上空汇聚为巨眸。


    它狂乱转动,垂下的棘刺,宛若一束束的尖锐光锥,贯穿了宴会厅。那些恢弘的穹顶、精致的水晶灯,刹那化作废墟,裸.露在涌入的冰冷空气里。


    迟邪笑说:“这样打起来才痛快,不是吗?”


    血液回缩,随即凝聚在一起,沸腾,发出震耳欲聋、野兽般的咆哮——


    它彻彻底底地,被激怒了。


    鲜血燃烧,隐约化出一头扭曲的巨兽。它周身布满搏动的脏器与缠绕的血丝,挟着毁灭般的气势,朝迟邪悍然咬下!


    血焰之外,裴月明缓缓在影蛇头上站起。


    他看不见宴会厅的情况,但能感受到【审判】的波动,还有子嗣的狂暴。


    手在身侧攥紧了,他低声道:“这不是把我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了么。你就不怕……”


    ……不怕是被我利用了吗。


    可裴月明又是明白的。


    ——迟邪肯定知道这个可能性。


    他一直都知道。


    裴月明轻轻放松了手。


    面前这燃烧的屏障,蕴含可怖力量,但被【借影】突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他刚巧有更快的方法。


    下一秒,影蛇竖瞳闪了闪,巨大的身形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


    马队长快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鸟窝。


    天使,短缺的人手,加上唐会长的背叛,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他听从迟邪的命令,把唐书文带到了西南收押所。结果没过多久,收押所塌了,陈初总队长不知为何死在了里头,活着的唐书文只会嚷嚷着,让执行者保护自己。


    现在倒好,市中心那个宴会厅又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这都算什么事啊……”马队长喃喃,“干完今年,老子绝对不干了……”


    “队长!”有人慌慌张张跑来,是他手下的实习生。


    “干嘛?”马队长还在策划辞职计划,“哪里又被炸了?”


    “报告!是是是、是您的收容室!”


    马队长猛站起来,冲出房间——


    就在正对面,不知何时,议会的办公楼外墙多了个狰狞的大洞。而他的收容室,光秃秃暴露在外,仅剩的一条黑色遮光帘在风雨中飘摇。


    他冲上楼。


    出乎意料的是,室内破坏得不严重。两名站岗的调查员也没受伤,只是一脸茫然,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马队长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墙角敞开的保险柜:里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他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实习生吓得毛骨悚然:“怎、怎么了!有敌人?!”


    “东西丢了!”马队长大喊,“肯定是飞升者干的!”


    保险柜是特制的,可以收容危险的小型异常,装着一只金色的蛆虫。


    ——可以唤来天使的王虫。


    唐书文带着的匣子中,有三只金蛆。


    迟邪带走了两只,只留了一只给桐州议会保管,作为关押唐书文的罪证。


    从流程上来说,这方便了他们的关押。马队长小心把它收容起来,就指望着会长回来,赶快处理这件事。


    现在,东西也没了。


    短暂的崩溃后,马队长强打精神,指挥道:“立刻通知其他小队,天使还会回来!再加派两组人看着唐会长,要是他跑了,迟邪非宰了我不可……”


    实习生惊叫:“队长!队长!!”


    马队长回头:“又咋了!”


    他僵在原地。


    极远处漆黑的海面上,那纯白人形再度出现。


    只见天使通体圣光流转,高举起镰刀!


    心跳狂飙,瞳孔放大,数名调查员同时抬头、目睹了这一幕,肾上腺素疯狂上升,每个人的法则在周身亮起——


    然而,预想中的那一刀并未落下。


    天使保持举刀的姿势,渐渐向后仰去……


    巨大的身形轰然砸向海面!


    数十吨海水冲天而起,在那惊涛中,无数白蛆虫争相恐后地涌出!它们比浪潮还更高更急,扭动翻腾,几乎让大海沸腾。


    岸边的调查员匆匆回撤到安全的高处,望向大海。


    天使像块惨白的烂布,浮在海中央,一动不动。


    他们惊骇地发现——


    它没有了头。


    蛆虫从断裂的颈部喷出,迅速溺毙,白茫茫一大片和天使浮在一起,像大海的裹尸布。


    桐州深处。


    血液写就的仪式符号,爬满了房间的天花板和地面,密密麻麻,透着腥气。


    身穿黑袍之人,摸过血符号,喃喃:“血不够……根本不够……”


    他想,还差那么多,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为什么迟邪在这里,为什么,天使的秘密会被发现?


    败局已定。


    他最后一次爱惜地摸过符号。


    门外猝然传来异响!是肉/体倒地、骨骼碎裂的闷响。


    执行者?!


    黑袍人猛地起身,几乎同时,厚重的石门带着破风声飞至眼前!


    【旅者】的光辉疯狂爆发,他身形闪烁,险险避开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石门带着两具尸体,在后方墙上拍得粉碎。


    那洞开的墙壁之后、幽深长廊中,尸体横陈,绿血溅上了天花板。


    没有打斗痕迹,所有同伴在一瞬间就死了。


    寒意窜上脊椎,【旅者】的光芒再次汇聚,要带他离开——


    剧痛从背后炸开!


    黑狼利爪如矛,狠狠刺入他的胸膛,把他死死摁在地面。


    只差几厘米,那爪子便会贯穿心脏。挣扎被完全压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奋力抬起头。


    影鸦侧头,将地上中年人的容貌映入眼中。


    裴月明面无表情,对年轻时的“主教”说:“仪式中心部分在哪里?带我过去。”


    主教求饶:“我、我们什么也做不成了!这仪式要很多血!我们没有了!我跟你走,别杀我!”


    “你误会了。”裴月明淡淡打断,“首先,我不是执行者。”


    身后庞大的黑影中,缓缓升起巨蛇的轮廓。竖瞳在暗处亮起,蛇口无声张开——


    “咚”


    一团巨大的物体滚落在地,飞溅出金色的血,瞬间点燃了那些黯淡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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