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寸寸断裂,他们一往无前。
就这样,他们回到了出口处。
站在楼梯前,回望地下,萤火虫把蛇骨撑得发出微光,螃蟹和蝙蝠也在奋力战斗。而千万条【万流线】同时升起了,紧缚蛇骨,耀眼到不可直视。
“走吧,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迟邪说,“刚才手下告诉我,找到了仪式的最后一个飞升者。蓝歌的遗骨也会被尽量收好,带回地上。”
乔雪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下,摸过那辆观光车,“嗯”了一声。
三人跟着大黑向上走。
一步又一步,回程的楼梯,似乎比他们下来时要短。或许是因为今晚太漫长。
一直向前走,总会走到终点。
到了楼梯尽头,乔雪雁深呼吸一口气,猛然推开大门。
清新的、凉爽的风扑面而来。
土地坚实,高楼林立,天边正好微微亮。
他们到城市边缘时,天色又清明了几分,淡青色的光晕流淌在地平线上。
乔雪雁抱着尸体,嘀咕:“抱着自己的尸体,还举起小车跑来跑去……真是奇怪的一晚。”
尸体那颗透明的心脏,仍在跳动,其中邺州的景象却模糊了不少,像蒙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
她本就靠蛇骨维持状态。
如今衔尾蛇将死,这具异常化了的躯体,快要崩溃了。
大黑坐在她脚边,吐着舌头,望向远方。
那头是乔雪雁的故乡。
乔雪雁看向两人:“好像,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笑了一下:“但该讲的话都讲完了。这下挺尴尬,我不擅长告别。”
裴月明:“也不用刻意说什么。”
乔雪雁停住两秒:“还是想再谢谢你们。特别是你,裴月明。不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帮到这种地步,可对我……真的意义重大。”
她又真挚道:“你一开始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像你这样厉害的人,却要隐藏实力,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吧。”
“你要面对的东西,可能超出了我的想象,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一切顺利,前路坦荡。”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
朦胧天空下,一匹小白马从远方跑来,亲昵地蹭乔雪雁的侧脸。
“小雪花!你也来了!”乔雪雁惊喜道,拂过它的鬃毛。
白马仍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打了个欢快响鼻。
乔雪雁上马。
清风,流云,广阔的地平线,世界依旧纤毫毕现。
她的躯体残破,但幸好在梦中,她目光锐利如鹰隼,动作敏捷如虎豹。色彩分外绚丽,风为她带来秘密:刚才,街角的花开了。
大黑站起身,白马准备迈步了。裴月明对她说:“走好。”
迟邪也点头致意。
乔雪雁冲他们挥了挥手。
大黑向远方迈开步伐。它带着白马越跑越快,越跑越远,直到目光不可及的尽头——
太阳升起。
金光漫过天地。
马蹄声轻快,回到故乡。他们的轮廓在那一片辉煌中微微一闪,好似融进了光中。
【7月29号,上午6:25,A级异常“动物之夜”停止活跃】
【7月29日,上午6:47,S级异常“衔尾蛇”确定死亡】
街头,黑车驶过道路。
车身的每道弧线都干脆利落,引擎盖光洁,像一滩流动的液体,倒映上方摇曳的树影。
迟邪打着方向盘:“你看,坐我的车也没有那么可怕。虽然你讲了两次让我慢点,但现在也习惯了,对不对?”
副驾驶座位上,裴月明一言不发。
迟邪继续说:“多少人想坐我的车都没机会,只有你还得我好说歹说请上来,弄得我要拐卖你一样。”
裴月明还是不讲话。
迟邪扭头一看,裴月明睡着了。
“睡得那么快,这不是挺习惯的么……”迟邪嘟囔,“我就说我车开得没毛病。”
他目光回到路面,却下意识地多看了裴月明一眼。
晨曦流过仪表盘,漫过皮革座椅,薄薄地铺在裴月明身上。他头歪向车窗,脖颈拉出纤秀又脆弱的线条,跟白瓷一般。
眼睫垂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轻浅,几不可闻。
这全然不设防的模样,迟邪是第一次见。
微妙的不真实感又来了。
他放缓车速,不徐不疾地驶在高楼间。
车过林荫。晨光在树间荡漾,细碎落下,往那人眉间轻轻一跃。
万千光斑流转。
迟邪心中一动。
回到书店,迟邪停好车,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摇裴月明:“到家了到家了,快起来回床上睡。”
“别晃,已经醒了……”裴月明东倒西歪地醒了,带着倦意说,“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迟邪问,“不会是梦到我开太快把你甩出去了吧?再次强调啊,我车技没那么差。”
“比这个糟糕。”裴月明说,“我梦见,忘了让乔雪雁把买书店的钱还给我……还好是梦。”
迟邪:“……”
是真的忘了啊!!
第24章 密谈
迟邪实在没忍心,告诉裴月明这个噩耗。
他把困到不行的裴月明送回房间,刚要走人,就见影鸦在衣柜里啄啊啄,翻啊翻。
它们抓着干净衣服,飞到了浴室。
而裴月明脚下一拐也进去了,要把门关上,只剩一条门缝时——
“啪!”
一只手猛抓住了浴室门。
这场面简直惊悚。
裴月明:“……”
门被牢牢抵住,那手丝毫不动。
裴月明:“……迟邪,你要干什么?”
迟邪哗一下把门拉开,走进来:“我还想问你呢。你对着衔尾蛇都能睡着,万一在浴缸里眼睛一闭,人不就过去了么?别洗了直接睡。”
困意、理智和个人修养,在裴月明脑海里打架。
他深呼吸一口气,维持稳定的语气:“都一整个晚上在外面了,直接上床,难道你睡得好?”
“睡得好啊。”迟邪莫名说,“为什么睡不好?”
裴月明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我不行。请你离开我的浴室。”
“你这不是挺干净的吗,头发都没乱,比我好多了。”迟邪说,“那主教整了一堆尸体,发现打不过我,就开始哗哗往我身上洒黑血。还好没沾太多。”他侧头闻了下衣领,“嗯,还是有点残留的。”
裴月明:“请你离开我的房间,去换衣服。”
“我也没挨着哪儿啊。”迟邪嘀咕,似乎回想起什么,“这么爱干净,难怪手那么滑。”
裴月明的表情只能用“空白”来形容了。
他缓缓说:“请你离开我的书店。”
迟邪:“范围咋还越来越大了,我又不是……”
两只影鸦劈头盖脸飞来,扑腾翅膀,硬生生把他扇出了裴月明的房间。
房间门死死关上,清晰落了锁。
“这也没把我赶出书店啊。”迟邪耸肩,“口是心非。”
前天,副手就把他常用的衣服送来了。
他回房间洗了澡,开始休息。
八小时后,迟邪准时睁开眼,精神抖擞,毫无熬夜的后遗症。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裴月明的房间静悄悄的,肯定还在补觉。
迟邪在后院转了两圈,研究了一下裴月明的花花草草。花草蔫蔫的,他什么也没看明白。
回到房间,他打开抽屉,那瓶苔藓还在涌动,怎么看,都叫人极其不安。
容器被血荆棘缠住。
迟邪盯了它一会儿,将它放入随身包中。
六点钟,裴月明还没动静。
这都睡了十小时,补觉也该够了。
迟邪今晚有约,打算请通宵的同伴们吃一餐饭。
快到出门的时间,迟邪按捺不住。他先在房门口转了两圈,没听到半点声音,于是敲门。
刚开始还敲得克制,但屋内久久没反应,他用了几分力:“裴月明?裴月明?”
毫无回答。
等门敲得震天响了,裴月明也没回应。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该不会昏迷过去了吧?
真就不该洗那个澡。
迟邪直接推门。
床上,裴月明以极其端正的姿势,躺在正中间。被子盖得平平整整,没半点褶皱。
……果然晕了!
迟邪大步走过去,刚要探裴月明的鼻息,就与那双乌黑的眼睛对上了。
裴月明在床上幽幽“看着”他。
迟邪差点爆粗口:“你睡觉不闭眼啊?!”
隔几秒,裴月明回答:“我只是醒了。你推门时醒的。”
“我敲门那么大声,你居然没听到?”
“听到了,醒不来。”裴月明言简意赅,“你有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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