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喜欢单挑。”迟邪打量这活体墙壁,“准备了那么多年,还在主场作战,对自己没信心?”


    主教嘶哑笑道:“我倒想问,【审判】,你还敢维持么?”


    那荆棘之眼仍然高悬,俯瞰视野中的一切,阻拦飞升者离开地下。


    十三名仪式参与者,迟邪杀了八个。有资质进行仪式的飞升者并不多,假设逃跑,他们早晚会投身下一场仪式。


    迟邪一个都不想放过。


    可这样维持法则,在主教面前,绝不是明智之举。


    迟邪像听了个有趣的笑话:“那你得先证明,你值得我全力以赴。”


    主教微微叹息:“你实在太……”


    “锵——”


    在迟邪面前,火星骤然爆开!荆棘与短剑摩擦,声音刺耳!


    这剑在他眼前几厘米之处乍然出现,灰败的手握住它,剑后是主教扭曲的脸。


    主教鬼魅般闪现,若不是荆棘挡着,这一剑直接就插进了迟邪眼中。


    “……太傲慢了!”主教怒吼。


    那人骨制成的剑,斩断荆棘!


    更多荆棘铺天盖地而来,搅碎朝圣者,毒蛇般扑向主教。


    而在下一秒——


    强光熄灭,周围一闪陷入黑暗,荆棘尽数消失!


    【旅者】带走了迟邪,却把荆棘留在原地。


    猛地置身无光之地,暗得什么也看不见。骨剑森森在身后出现,对准迟邪的后颈。


    “锵——”又是一串爆开的火星,荆棘在最后一段距离出现,卡住剑口。它们缠上剑刃,以可怖速度探向主教,这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可是……


    强光爆发,刺得人眼生疼。


    荆棘又一次凭空消失,主教鬼魅般闪远,负手而立。漫天朝圣者冲他张开双臂,供奉自身的力量。


    两人遥遥对峙。


    迟邪微眯起眼睛:“这就是你追求的力量吗?”


    正常的【旅者】,和主教的大相径庭。


    短短两秒,他和迟邪已换了三处地点,都是这地底深处,刚被衔尾蛇复原的仪式房间。


    而荆棘被留在原位,这其中的时间差足以致命。


    “要怪,就怪你的法则吧。”主教说,“没办法强化你自身的终归是身外之物,会被甩下。”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把我传来传去,一阵亮一阵暗的,我的眼科医生会很有意见。”迟邪摸了摸下巴,“虽然他没想明白,我用眼习惯那么差,为什么至今眼神好到出奇。”


    他不知想起什么,笑了下:“不过,我算是知道裴月明为什么要这么说了。你确实是个麻烦的对手。”


    主教显然不关心迟邪的眼科健康。


    更不关心裴月明说过什么。


    骨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再度刺向迟邪,这力道足以摧金断铁。在它与荆棘碰撞的前一毫秒,场景切换,光暗流转,它同时变幻角度,自上而下挥砍!


    “嗡!”


    这回卡住骨剑的不再是荆棘,而是一把刀!两股蛮力相搏,金属振动,振到主教腕骨痛麻!他惊异抬头。


    黑暗中,那把刀映着迟邪融金般的眼。


    主教就这样慢了一息。


    只这一息,荆棘绞断他的双腿。【旅者】光辉闪过,他们再度回到地下,朝圣者高举双手,剔除残留的荆棘,血肉在刹那生长完成。


    主教的脸因疼痛而扭曲。


    这个神情很快消失了,只留他额前的细汗。


    迟邪手中拿着一把战术刀。


    它绝非寻常物件,光看着,就令人胆寒。


    战术刀漂亮地转了一圈,迟邪开口:“五厘米。”


    主教:“……”


    他目光阴桀。


    “你传送后的目的地,最近只能离我五厘米。”迟邪说。


    “解除【审判】,或许你还有机会。”主教慢声道,“用尽全力吧,不然你会死于自己的傲慢。”


    “我不这么想。“迟邪翻转手腕,上头的荆棘消失无踪了,“荆棘即使缠上我,也无法被一起带走。但对法则外的物体,你却无法排斥。”


    他笑了下:“不瞒你说,我近身搏斗一点都不差。这个距离绰绰有余了,想杀我,你还得更努力一点。”


    主教举起骨剑:“我能失误无数次,你呢?”


    周身景物,再次切换!


    又是陌生的室内,狭窄且黑暗。


    数十张人面浮上地板墙壁,指甲如刀,扑向迟邪。荆棘在头顶挡住人骨剑,同时崩碎四壁,迟邪左脚踏地、旋身,那雪白刀光悍然划开朝拜者的咽喉,黑血在空中抡出漂亮的半圆。


    场景又变了!


    每秒钟,他们都出现在四五个地方。甬道、祭坛、废墟……这些地底的不同房间,时而明亮时而阴森,不停闪烁。


    唯一不变的是生死搏杀。


    剑,从八方暴雨般落下!


    两人的身位死死咬在一起。


    炸开的火星还留在黑暗的甬道里,未等落地,两人的身影已消失。下一秒,新的火星便在祭坛之上爆闪!


    每到一处都有朝圣者探身,狂乱伸手,要撕碎迟邪。但哪怕几毫秒,荆棘也会疯狂爆出。


    极少的幸运儿,还能近迟邪的身。


    刀光每次闪烁,黑血都在飞溅。


    场景千变万化,骨裂声如爆豆般密集。他们不知轮转了多少处,又有几个朝圣者近身,刀光中,迟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右腿猛地弹起,一击裹挟烈风的侧踢,踢爆敌人的头颅!


    黑血喷溅,劈头糊上主教的身形。


    他终于在这瞬间露出了破绽——


    迟邪反手一刀贯穿他的心肺,同时右腿发力,左膝像战锤一般狠狠前顶,要将主教碾在墙上。这下压上了他的全身力道与体重,足以粉碎对方的肋骨,砸扁整个上身。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裂声,主教倒飞出去。


    墙却消失了。


    场景再度变化,强光照耀,朝拜者治好他的伤——霎那间,主教直接回到了地下最深处。


    只要不是一击毙命,他永远都能卷土重来。


    这种时候,迟邪居然笑了:“……你没自己想得那么厉害。”荆棘将朝拜者绞碎,“不然,怎么救不下你的信徒?”


    “有所谓么?”主教沙哑道,“我会登上你不曾抵达的巅峰。”


    “嗡!”


    刀剑再次相撞,火星擦亮了长夜!


    他们对视。


    主教看清迟邪的面庞,汗水和污血混在一起,淌过英俊眉宇,顺着紧绷的下颚线滴落。


    在这凶悍的角力中,场景依旧飞速改变。


    明、暗、冷、暖……不同的光,从不同的角度轮番照下,利落转换,明灭交织,两人好似身处怪异的舞台之上。


    迟邪脚下一空,重力拖着他下坠。


    刀与剑骤然错开。


    两人身处高空,主教居高临下,自迟邪上方斩落剑风!


    去死吧!主教无声咆哮。


    然而,一种恐怖的感觉袭上心头。


    在他身后,那高悬空中的巨眼悚然转动,钉下冰冷目光。


    这一剑主教没挥下,【旅者】光芒闪过——


    直觉救了他的命。


    荆棘炸开,血雾喷出,溅开十米的腥臭。


    法则带着主教的碎块回到了地下。光中垂下祷告,把他拼回人形。


    “……可惜了。”迟邪双手抱臂,遗憾道,“就差那么一点点。你也糊涂了,看来老人家不能熬夜。”


    主教大口喘息着、战栗着。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刚刚利用的,是血荆棘从无到有的时间差。


    但迟邪一直维持着高空中的法则。


    一旦暴露在【审判】的视野,荆棘就会撕碎他。


    他差那么一点点,就真的死了。


    主教深深呼出一口气,额角青筋还在跳:“你法则已经够强了……这种身手,你经历过什么?”


    “早些年打过几场硬架而已。”迟邪轻描淡写,“我发现自己还挺能打的。”


    “……”主教沉默几秒,突然问,“你那个眼瞎的同伴,是谁?”


    迟邪挑眉:“这就准备听睡前八卦了?”


    “他不是你的朋友吧。”主教浑浊的眼紧盯着迟邪,“两个月前,他来过地下,就站在这片废墟上。”


    迟邪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果然,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主教笑起来。


    “你对地下一无所知,他就不一样了。”


    “你拼死拼活,也不知道他瞒着你去哪了。你不好奇吗?就不怕,他没站在你这边么?”


    ……


    幽深隧道中,黑袍人缓缓倒下。


    “怎么回事呀——”金小姐的高跟鞋哒哒踩地,“这么多飞升者,在地下团建呢?”


    司机默默蹲下,审视地上的尸体。


    他们一路清扫【审判】看不到的死角,找到了几拨敌人。但刚刚高空中,荆棘疯长,迟邪和另一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叫他相当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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