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快去找长官吧。”他说。


    “你这么说没用呀,我们又不知道他在哪。”金小姐叹气,“你最近怪怪的,一提到迟邪就很紧张。”


    两人再往前。


    隧道内分外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了。


    忽然,金小姐开口:“我感觉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司机问。


    “哪儿都不对劲,”金小姐说,“这里的空气太沉重了。”


    又向前走了一段,近十具尸体散落,仿佛被恶兽撕咬过。


    一些地块直接消失了。


    黑黢黢的空洞,一望不可见底,不规则的形状将隧道割得支离破碎,就像有一支沾满黑墨的画笔,肆意落下,重重抹掉了它们。


    “都是飞升者。”司机再次审视尸体,“几乎,几乎一下子死了。有其他前辈在这里?”


    “不,”金小姐回答,“不像他们的手法……有人来了。”


    她那青葱似的手指一勾,深红细线从天而降,吊起尸体,一个个站在她身后。


    司机手中也凝出长刀。


    隧道深处,轻轻传来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


    那身影出现了:黑发年轻人面容清俊,白衬衣挺拔,披着略宽大的外套。


    “小心。”金小姐娇贵多姿的神态消失了,瞳孔缩小,“他……非常强!”


    司机罕见从金小姐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紧张,短短几秒,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


    刀身如明镜,映着幽深的前方。


    但,年轻人在两人面前停下了。


    他对司机笑了:“还记得我么?”


    司机意外至极:“你……”


    “我们见过的,就在邺州城郊。”裴月明说。


    金小姐惊疑不定地打量他们。


    司机没有收刀:“你怎么在这里?”


    “和迟邪一起来的。”裴月明回答,“他在地下深处和主教战斗。你们想的话可以去找他,虽然,我不觉得他需要帮忙。”


    他无视长刀,和那些被诡异吊起的尸体,走过两人身边。


    金小姐:“等等,你要去哪里?”


    面前人完全没异常值,按理来讲不是敌人。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我有些事情要做。”裴月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别担心,我是你们长官的老朋友了。”


    他挥了挥手,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黑暗隧道的尽头。


    第21章 黑门之内


    “咚!”


    黑袍人倒飞出去。这周围墙壁上都是探出的蛇骨,把他捅了个对穿。


    还有其他数人也钉在蛇骨上,一动不动了。


    “祭司”见到恶鬼一般后退。


    长袍盖不住他臃肿的身躯,面具以血绘出三角形的眼。他一直后退,直到蛇骨抵住背部。


    在他前方,裴月明面无表情:“那个特别的‘房间’,在哪?”


    祭司挤出尖锐的嗓音:“我这就带你过去!”


    他刚走几步,又猛停下来——影狼挡住去路,吐着猩红舌头,歪头看他。


    “别想去找主教。”裴月明说,“他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这个人知道主教在这里?他是和迟邪一起来的执行者吗?


    从没听说有这一号人啊!


    汗水从祭司肥硕的耳边流下。


    他奔走整晚,不断催动蛇骨的复苏,直到十分钟前,这个陌生人突然出现,他的手下都死了。


    祭司:“我、我不明白,你说的‘房间’是什么。”


    裴月明:“这地下建成之初,你们就准备好了仪式房间,不是么?”


    他伸手摸过冰冷的蛇骨,继续讲:“这地下建成之初,你们就在每个房间里填好尸体,然后摧毁它们。等衔尾蛇复苏,自然会复原它们。”


    “很聪明也很大胆的想法,并且成功了。”


    他偏了偏头。


    “这些人叫你祭司,是你提出的想法么?”


    “……”祭司不可思议道,“你都知道这些了,没听过我的名字?”


    “不关心。”裴月明言简意赅。


    影狼瞬间兴奋,在祭司身边跃跃欲试。


    祭司赶忙开口:“我我我带你去!没人比我更熟这里!”


    祭司拖着肥胖身躯带路。在这隧道内,他走得很费劲。


    身后人没催促,只是沉默跟着。


    隧道尽头,有一条极其不显眼的通道,通往深处。


    裴月明轻触旁边的蛇骨。


    他能感受到,与蛇骨战斗的【万流线】的力量。他似乎确认了什么,开口:“走吧。”


    祭司不敢多说,奋力挤入。


    许多地方他只能侧身收腹过去,皮肤被磨出血,发出焦油似的味道。


    好不容易走出通道,又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小房间。


    蛇骨复原着周围。


    砖块飞起,一块块拼接回天花板,成了泥灰的朝拜者们,在墙内重新凝出惨白的脸。


    祭司磨磨蹭蹭,来到一扇巨大门扉前。


    门扉纯黑。


    那是足以吞噬光线的诡异黑色。


    裴月明说:“打开它。”


    祭司赔笑:“你想阻止仪式也不用来这里。今晚已经被那个迟邪毁了。你要是放了我,我立刻滚蛋。”


    裴月明依旧说:“打开它。”


    祭司的汗跟水一样往下滴。


    他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咬牙道:“好,好,我知道了。”


    他把手放在门上,长袍无风自动,面具上的三角形眼睛流出血泪。门慢慢地、无声地开了一条缝,背后是黑暗。


    在裴月明沉默的压迫下,祭司颤抖着手,掏出一盏小巧提灯。


    提灯燃着紫火,驱散了黑暗。他们走入门内。


    门内相当安静,只有脚步声。地面微微起伏,有肌肉般的纹理。墙壁上蛇骨狰狞,他们竟像在衔尾蛇的体内行走。


    到了房间正中央,巨大的池子之上,凭空悬浮两块纯黑石板。


    一道同材质的楼梯通向它们。


    “只有这么多东西了。”祭司压低嗓音,“我真的没骗你,这里没仪式。我们快出去吧。”


    他持灯退后。


    影子从裴月明脚下升起,祭司惊惧停下脚步:“等等,别……!”


    影子却没吞噬他。


    “刺啦——”


    阴影划开裴月明手腕,血滴入池子中。


    那血有了意志与生命,顺着池内的纹路蔓延。它翻滚沸腾,奔涌着点亮每一寸纹路,勾勒一副巨大的、火焰般的诡异图案。


    四周都染上了这猩红的光。


    祭司浑身发麻:“你这是……!”


    裴月明这是在举行仪式!


    血光里,黑石板自转并彼此绕行,就像一对诡异的双星。它们显现出法则文字。


    黑蛇缠上裴月明的手腕,竖瞳映着文字。


    裴月明开口,念出古怪的语言。短短几个音节,沉闷、滞涩,不属于人类。


    大地闻声颤动。


    这地下城的穹顶落下尘埃,由白骨构成的蛇头,猛然挣出!


    它大张着嘴,每一根利齿都像一柄惨白的巨矛,吞向下方建筑——


    地下城所有的灯爆开,萤火虫飞出,仓皇逃窜!


    然而,巨蛇的动作停滞了。


    层层叠叠的【万流线】缠住了它!


    陈临声咬紧牙关,额上爆出青筋,控制住发狂的巨蛇。


    “怎么回事!”他的学生惊呼,“为什么它会暴动?!”


    陈临声未答话。金线不断崩断又缠上新的,白骨蛇挣扎时,发出断裂脆响……


    黑门内,祭司几乎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懂这些!为什么……能举行仪式?!”


    这是连他都不曾见过的文字。


    光是听到语句,他的双耳就鲜血淋漓。


    裴月明没回答。


    血光在他眼中跳跃,点不亮任何温度。


    ……


    “轰隆隆——”


    迟邪脚下的地面抖动。


    主教沙哑地笑:“衔尾蛇那么不安分,说不定,就是你那个‘朋友’的杰作。”


    迟邪目光低垂,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随后,他抬眼道:“你和老吕,还都挺八卦的。”


    主教顿了一下。


    迟邪接着说:“吕从进一见面就造我黄谣,说他是我姘头;你也是,刚认识就问东问西,还翻些旧账给我听……要我讲,你们都挺关心我的私生活。”


    他扯出一抹笑:“我们俩确实称不上朋友。他这种人,要真能老实本分待着,我反而奇怪了。”


    主教的脸色阴晴不定,琢磨不透迟邪的话。


    迟邪:“不过,我也承诺过他,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话已经这样讲了,也不好反悔,对不对?”


    他朝主教勾了勾手掌,对方的瞳孔骤然缩小。


    “再来吧。”迟邪说,“有什么真本事赶快拿出来,我说过,想杀我,你还得更努力一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