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迟疑开口:“在这种地方谈?”


    “也是哦。”金小姐说,“太不浪漫了,谁会和他一个脑回路。真是白瞎他那张好脸。”


    ……


    裴月明小声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迟邪说,“不是给你拿外套了吗?”


    “可能是灰大。”裴月明裹紧外套,“你弄得整个地都在震,我们又在下一层,灰全抖下来了。”


    迟邪:“那真对不起——要不,下次补偿你坐我的车?”


    裴月明:“……我自愿放弃这个补偿。”


    迟邪“啧”了一声:“不识货。”


    【审判】如此声势浩大,迟邪奔波一晚,沉稳的呼吸终于加深,鬓角微湿。他耗费体能后,依旧带热腾腾的生命力,精神抖擞,比强熬了半晚的裴月明好多了。


    一路上,裴月明表面上不显疲态,精神终归撑不住了。


    他们7点下来,快九小时的奔波,正常人也难撑。只有迟邪这种精力怪物,还生龙活虎着。


    乔雪雁的感觉敏锐,把上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早就听闻迟邪的大名,但亲自见到,仍是震撼。


    她开口:“迟先生……能把那些飞升者都解决?”


    迟邪:“有几个运气好,一开始就藏着,还没找到。不过有【审判】在空中,他们不方便行动,更不可能逃回地面。”


    “真厉害呀。”乔雪雁羡慕道,“不过这样维持法则,不会太费力么?”


    “到天亮没问题。”迟邪回答。


    裴月明告诉他,最后一人拥有空间类法则,又和吕从进有关……


    迟邪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被称作“主教”的飞升者。


    他们三人往地下深处走。


    这里不大,足够隐秘、安静,确实很适合当议会据点。


    走到尽头,乔雪雁突然“咦”了一声:“怎么还有下去的楼梯?我很小的时候,它们就全被封住了啊,只有负一层能用。”


    裴月明:“知道被封的理由吗?”


    乔雪雁摇头:“那时我太小了,只知道,是议会在管事。”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除了轻微的气流声,什么也没听到,又问:“我们……还要下去吗?”


    迟邪说:“有句话叫来都来了。”


    “嗡!!”


    头顶震动,灰尘飘下。


    裴月明气息一顿,侧头向迟邪。


    迟邪无辜耸肩:“又有几个飞升者跑出来了,正在打呢。你影子里不是带着纸伞吗,为什么不撑?”


    “那是武器。”裴月明说,“不是拿来这么用的。”


    “坏了不好修?”


    “那倒不是,换一把就好。我网购买的。”


    迟邪震惊:“啊?这不是全世界只有一把的东西吗?!”


    “怎么会这样想。”裴月明说,“包邮的。”


    迟邪:“……”


    迟邪:“……”


    又是一连串的震颤,裴月明轻咳了几声。


    迟邪说:“你这人晕车就算了,怎么这么娇气,来我给你扇一扇。”他在裴月明头顶随手一挥,直接扇起更大一片灰,劈头盖脸罩了下来。


    “咳咳咳——”裴月明咳嗽,话也顾不上说,赶快远离迟邪下楼梯。


    乔雪雁:“……”


    她看着迟邪,委婉问:“迟先生,你没咋谈过恋爱吧?”


    迟邪:“你怎么知道?女人的直觉?”


    乔雪雁:“……”她用了这辈子所有情商,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对,是直觉。”


    三人下了楼梯。


    走廊依旧幽深,每相隔十几米,才有微弱一盏灯和一扇门。


    乔雪雁说:“我明明记得,我爸说这底下早塌了,我也亲眼见过。”


    灯光一闪,大黑在走廊蹲着,静静看着她。


    乔雪雁喊着它,冲了上去。大黑转身就跑。


    她是跑得飞快,裴月明和迟邪跟不上。


    迟邪说:“她这狗不听话啊,越追跑得越欢。”


    裴月明回想了一下那群影狼:“可能狗都是这样。”


    他们追上乔雪雁时,她站在走廊尽头,脚边有个巨坑,直通楼下。


    “这是罗天的法则。”乔雪雁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叫他砸开这里,我们逃向下层。”


    她的手紧绞衣衫,锐化的指甲抓破了布料:“地下一共有五层,地形复杂,说不定真的能逃开追杀。”


    “我的——我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她说。


    三人从坑洞下层。


    又是一模一样的走廊和灯光,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


    乔雪雁循着战斗痕迹,看到不同队员的法则:罗天用怪力击碎墙壁,孟一尧用流水挡住烈火。


    她停了一下,看到墙上半透明的残影,是叶晓晓的幻术。


    队员们正是在这样的绝境里边战边退,直到负五层。


    负五层只剩幽暗的废墟。巨石块遍地,钢筋错综复杂。


    大黑越过障碍,奔向深处。


    乔雪雁想跟上,突然扶墙弯腰——


    她肩颈的透明皮肤处,蓝色血管网突突乱跳,同时,眼睛也不受控制地转动。


    迟邪无言地看着。


    乔雪雁的状态,正在恶化。


    裴月明问:“还好吗?”


    “……还好。”乔雪雁勉强笑了笑,看向废墟,“到现在都没见到尸体,他们可能……被什么困在这里了?或者,怕被飞升者发现,所以一直藏着?不论怎样,大黑知道我想找人,这里绝对是特别的。”


    她又问:“裴月明,我是不是时间不多了?”


    裴月明:“嗯。”


    “还好我已经到这里了。”乔雪雁说,“虽然,我没懂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如果、如果,能找到幸存者,就没有关系。”


    “他们身上有很多压缩食物,也有召唤水的法则。”她喃喃,“一定要活下来啊……”


    她沿着塌陷地板,下到废墟,翻越起伏的障碍物。


    裴月明和迟邪跟着下去。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迟邪拿出手电,手电里困住的萤火虫发出强光,扫过这片偌大的空间。


    两人向前,废墟厚重,深一脚浅一脚的。


    迟邪踏着混凝土块,翻过一道及腰横亘的断墙后,回头伸手,握住裴月明的小臂,让他借力越了过来。


    手松开。


    裴月明揉了揉有一点红印的皮肤,继续向前走。


    继续往前走。


    “嗡——”


    头顶又是低沉的共振。


    【审判】再次暴雨般坠下棘刺。


    尸骸悬垂,凝固在血色的森林里。


    飞升者不再敢露面。而调查员备受鼓舞,一方寻找“动物之夜”,一方辅助陈临声,遏制墙中的衔尾蛇。在这地下城周围,平整的墙壁开裂,粗细不一的蛇骨狰狞探出。


    广场附近,副手将飞升者和蓝歌的遗骸一具具带走。


    司机轻振手中刀,污血抖落,那刀面亮得跟镜子似的。他打开手机,期待地看长官有没有消息。金小姐补了个口红,手指卷着头发,款款走过,摇曳生姿。


    而在地下深处——


    脚步声回荡,手电筒照向前方。


    迟邪看着裴月明的背影。


    没有他,乔雪雁不可能来到这里,没有他揭示仪式,自己也不会以【审判】封锁地下。甚至,如果最开始他没去层霞大厦,一切又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不论裴月明是否有意,他这种人,一旦出现,势必会牵动所有。


    裴月明,你到底想要什么?迟邪想。


    你想这个夜晚,怎么落幕?


    灰尘飘落。迟邪伸手,适时挡住了裴月明头上。


    “怎么样?”他问,“这回可以了吧?”


    裴月明:“我没见过用手挡浮尘的。”


    “你就说是不是有点用吧。”


    “有是有……”不知怎么,裴月明斟酌着措辞,犹豫再三才开口,“迟邪,你有没有谈过对象?”


    迟邪一顿。


    短时间内,这是他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


    刚才的回答在嘴边拐了个弯。迟邪:“怎么问这个?”


    “没怎么。”裴月明补充,“我指的是女朋友。”


    他神情有点微妙。


    ——硬要说的话,仿佛警觉。


    迟邪琢磨起来了。


    他这是在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而且为什么强调女朋友?这有什么好强调的?


    迟邪回答:“没有。到底怎么了?”


    裴月明不吭声,把外套拉链又拉高了一点,快步向前走了。


    迟邪:?


    迟邪眉头一皱,认为事情并不简单。


    第19章 大梦一场


    乔雪雁穿过负五层的废墟。


    她走得太快,把那两人甩在了身后。黑暗中万物清晰,她闻到木头和金属的味道,听到大黑的爪子轻划过地面。而在更远处,有微妙的声音。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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