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看你表现了。”老宋眼睛一转,“我听说,你又被分到了一颗心脏?”


    “是、是呀,主教承诺我的。”男人回答,“你可别打它主意,我好久没吃,它们都快饿死了……”


    他掀开一截黑袍。


    光通过墙上裂缝照到手臂,上面的肉色小触手扭动,蔫蔫的。他瞥了一眼王镇,嘟囔:“有人血也凑合吧。”


    “你再好好想一下,”老宋循循善诱,“只要主教信任你……草,怎么又地震了!”


    大地颤动。


    在老宋面前,男人呆站在原地。


    老宋:“做什么呢,以后心脏有的是!”


    男人慢慢抬头。


    他的眼里涌出暗淡的血,一根荆棘从天而降,贯穿了脊柱。


    这刹那老宋寒毛倒立!


    【审判】!


    【旅者】的光芒一闪,将他传送到了旁边房间。他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摸索墙壁,直到确定房间完全封闭。


    老宋靠在墙角,心跳快到爆炸,冷汗湿透了衣服。


    是迟邪!


    这种强到比他们更像怪物的人,怎么来了?!


    隔着厚实墙壁,他也能听到血荆棘的破空声。


    每有一声,他的手便颤抖一下。


    没事的没事的。老宋安慰自己。


    不被那只荆棘之眼看到,就是安全的。主教马上来了,他能解决迟邪!


    他想起,主教曾站在面前,一只手轻搭他的肩膀。


    “仔细看好,我们拥有同样的法则。”主教的声音苍老,“你不想有如我一般的力量吗?为我,带来更多祭品吧。”


    老宋重拾勇气,摸到门边,小心翼翼开了一条缝,趴着往外看。


    外头是走廊,正对面房门开着,王镇和其他人还躺在地上。


    老宋匍匐前进,想转移祭品。


    没爬几步,玻璃门外跳出了一只兔子。它的皮毛惨白,眼睛血红。


    “魔术师”的兔子!


    老宋立刻喊道:“喂!我在这里!我是老宋啊!”


    那兔子听见了呼唤,轻盈地蹦跳靠近,就在这时,荆棘把它扎了个对穿!


    没有血。


    皮肉散开,变为一条条肉色的飘带,缠上荆棘,让它暗红的脉络高速枯竭。


    随后,魔术师的身影出现。


    他手中托着一顶白礼帽,手探入帽中,抓出了一大把活蹦乱跳的兔子。它们落地,齐刷刷地拉开了自己的身躯!


    成百上千的肉粉色飘带,如花朵炸开。


    又有荆棘刺下,飘带却爆开粉色雾气。粉雾中,魔术师与荆棘翩翩擦身,叫飘带吸干了它们。


    不愧是魔术师!


    老宋惊喜万分。而且,果然如传闻一样,【审判】极其依赖视野,楼房和这粉雾都能延缓它的攻击。


    他的腿不抖了,壮胆到门前:“喂!祭品还在里头!”


    魔术师不回话。


    他紧握礼帽,兔子像沸腾的雪浪,一波波从他指间倾泻而出。


    这家伙还玩上了是吧?!老宋咬牙切齿,推开门缝:“别耽误事情了!快!”


    头顶的巨物转动了一下。


    老宋下意识抬头,隔着朦胧雾气,终于亲眼见到了那只由荆棘聚成的眼。


    荆棘翻涌,凝成一道狂乱的目光。它完全没看他们,注视着远方。


    以它为中心,千百条荆棘已刺下,笔直如标枪,分割半空。


    远处传来一轮又一轮的巨响与火光,荆棘疯狂生长,交织成猩红的网。老宋认得那些法则,都是飞升者。


    等等……


    迟邪究竟在和多少人同时交手?!


    破空声刺破耳膜。


    又一波荆棘贯穿虚空,凿入地面,粉碎了建筑!


    魔术师机械性地放出兔子。


    “快进来!”老宋猛退几步。


    魔术师的汗瀑布一样流下:“它看到我了!”


    “撑住!主教要来了!”


    “你还不明白吗。”魔术师表情木然,“这样张扬,他肯定察觉‘仪式’了。你看,参加仪式的人都快死了。”


    老宋失言:“不可能!他看不懂仪式啊!”


    话音刚落,荆棘之眼悍然转动。


    “注视”降临在魔术师身上。


    “到我了……”魔术师喃喃,伸手进帽中。


    老宋早跑回走廊了,窝回最初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很奇怪,像……有人在提起他的上半身。


    然后,视野旋转。


    老宋猝不及防来到了室外。


    走廊内,他的上半身凭空消失,魔术师把他从帽子里提了出来。


    “你疯了?!放我回去!”老宋努力挣脱,但飘带粘在他身上,包裹皮肤,蠕动着模仿魔术师的外貌身形。


    “我最喜欢的戏法,是大变活人。”魔术师在他身后喃喃,“我要用你,假死骗过迟邪。”


    荆棘汇聚成海,倾数坠下!


    老宋目呲欲裂!


    可他没死。


    血荆棘绕过粉雾,钉入周围地面。钢筋应声崩折,它们在地基被绞碎的巨响中,竟硬生生把两人的立足之地掀起,抬到半空!


    雾气被甩开,拉出一道狭长的粉色流痕。


    然后,他们与那造物对视了。


    目光沉重而粘稠,带着血锈腥气。


    就像古老壁画上的神罚。


    尸体被刺穿,吊在空中如同果实。在它们浸血的脚下,大地化作战场,轰鸣着溅起碎石与铁,尘浪与烟。


    【审判】高悬。


    它是一颗代表死亡的巨星,垂下棘刺,垂下利剑,垂下放射性的尖锐光锥。


    飘带疯了似的卷向荆棘,却为时已晚。


    老宋身体一重,魔术师松开抓着他的手——


    审判降临。


    荆棘从身后贯穿魔术师的喉咙。


    礼帽飞了出去,飘带化作飞灰。他的尸体悬在半空,成了那幅古老壁画上新的一笔。


    眼前天旋地转。


    老宋回到房间内。


    ……我没死?我居然没死?!


    他的胃部蜷缩成一团,恶心想吐,勉强伸手撑起身子。


    “咚!”


    手背剧痛!


    屋顶塌了半截,照进路灯。


    银色高跟鞋,踩在他手背上,尖头细跟,线条优雅灵动,鞋侧钻石亮闪闪的。


    老宋抬头,看到了一个漂亮女人。


    女人化了精致妆容,右手拿手机,墨镜别在真丝衬衣上,米色长裙是缎面的,闪着水波一般的光,好像某个富家小姐误入了战场。


    她开口,声音娇滴滴:“哎呀——这个异常值好低呀,难怪老大没杀他。”


    旁边还有一人,神情略为拘谨:“长官他不会失手。”


    女人叹气:“他说不要你这个司机了,结果自己跑来地下,突然叫我们加班。亏我手速快,路上还能画个全妆。你瞧瞧他给我发的信息,是人么。”


    她打开手机。


    【老大:在?】


    【老大:(定位信息)】


    【老大:来】


    司机呆呆说:“金小姐,他还给您发消息了啊,都没给我发……”


    金小姐实在受不了,一跺脚:“就该把你封作迟邪无脑吹!”


    “啊!!”老宋惨叫,他手背又被踩了。


    两人目光这才落在他身上。


    金小姐叹气:“今晚别想睡了。你说你们这些飞升者呀,怎么那么精力充沛。”她扭头对司机说,“你来拷他吧,我去放人。”


    祭品们被放了出来,一共八人。王镇昏昏沉沉,靠着墙角休息,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老宋被上了手铐。冰冷的注射枪抵住脖子,刺痛后,追踪芯片植入体内。


    他跟着司机,终于到了室外。


    荆棘之眼依旧高悬,地面只剩死寂。


    几具尸体挂在猩红的荆棘上,身形扭曲,像被钉死的标本。老宋认出了魔术师,还有其他仪式参与者。街道之间,没死的飞升者被荆棘束缚着。


    它以可怖的伟力,同时与多人交手、逐一审判。


    老宋突然明白,荆棘掀起地块,是为了他。


    房屋可以破坏,雾气也会消散,这种程度的“遮蔽”对迟邪毫无意义。【审判】原本可以一起杀死他和魔术师,却没有下手。


    从头到尾,迟邪想要一场公平的审判。


    制约迟邪的,正是他自己。


    真可惜啊!


    老宋第一反应是惋惜。


    明明那么强,却因为无谓的底线束手束脚,真是……太可惜了!


    哪怕祭品没了,参与者被杀了,主教也不会被阻挠。因为早在35年前,这个夜晚就已被注定!


    那边,金小姐优雅坐下:“好久没见那么多飞升者了。一想到有那么多人要抓,我就头疼。”


    司机:“额,尽量快一点?等忙完,去找长官。”


    “也不知道他最近搞什么鬼。”金小姐托腮道,“你说,不会忙着谈恋爱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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