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挑了一件灰色的卫衣,胸前印着一只很小的橙色猫咪,和木星同一品种。


    李烈看了那件卫衣一会儿,说买两件,她问他干嘛买两件,他说一件你穿,一件我穿,她看了他一眼,说这件是女款,他说女款怎么了。


    离开商场的时候,李烈趁她挑选衣服的间隙,去迪奥的专柜买了一件当即主打的连衣裙,按照她平时的尺码买的,送给她的时候,她收起了葛朗台的做派,看他满脸欣喜地样子,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岑星禾知道这是他放在心里很久的事情之一,自从上次抓泰显川划破了那叫小黑裙,他就一直耿耿于怀。


    他总是想让她得到最好的,她不想再拂了他的好意。


    这种贵重礼物放在任何男人身上她都不会接受,可她慢慢却接受了来自李烈的很多礼物,其实是她接受了来自李烈的感情。


    *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了音乐台。


    音乐台在紫金山脚下,半圆形的露天剧场,台阶式的看台一圈一圈地往下延伸,最下面是舞台,白色的石墙上有几个半圆形的拱门,拱门后面是层层的树影。


    广场上散落着成百上千只白鸽,灰白色的翅膀在夕阳里扇动,扑棱扑棱的。


    岑星禾坐在台阶上,李烈坐在她旁边,中间的扶手上放着两杯奶茶,是路边随手买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太阳快落山了,光从树梢后面斜射过来,把整个音乐台染成橘红色,鸽群在不远处起起落落,有胆大的鸽子飞过来,歪着头看他们手里的奶茶吸管,啄了一口,没啄动,又歪着头看他们。


    岑星禾靠在李烈肩膀上,双腿伸在前面,格子短裙被羽绒服盖住了,只露出一截白色长袜。


    “我赌两百块,”他忽然说,“可以不碰你的嘴唇吻到你。”


    岑星禾侧过脸看着他,他靠在台阶上,姿态散漫,夕阳把他的侧脸照成暖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两百?”她笑说,“敢不敢赌大点?”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来定。”


    岑星禾脑子转了一下,“赌三万。”


    他没犹豫,“当然可以。”


    “怎么吻?”


    “这就是赌注。”他勾了勾唇。


    四目相对,夕阳照在两个人的脸上,鸽群从他们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扑棱的,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你的三万奖金还没捂热,”她说,“可就要交给我咯。”


    李烈笑了一下,他的手指抬起来,碰到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他的指腹粗粝,带着一层薄茧,划过去的时候有一点刺刺的。


    他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我已经在赌了。”


    他的眼神太深了,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井底映着她的脸,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直接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带着一点点奶茶的甜,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耳侧,手指插进她发丝里,指腹按着她的耳后,那里的皮肤薄得能摸到血管的跳动。


    岑星禾愣住了。


    他的唇没有离开,含着她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又松开,退开一点点距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全喷在她唇上。


    岑星禾心上手上都是麻的,“你犯规了。”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都不知道眼神该看哪里,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的手还插在她头发里,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的头固定在一个不能躲的角度,“三万块一个吻,很值得。”


    “再亲一次。”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的,每吐出一个字,气息就拂过她的唇一次,像羽毛在皮肤上反复描画。


    岑星禾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到了嘴边都碎成了渣,被他的呼吸烫化了。


    他垂眼看了看她的嘴唇吻下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重更深,甚至直接用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探了进去。


    岑星禾的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周围的鸽群被惊动了,哗啦啦地飞起来,翅膀遮住了半边天,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翻飞,夕阳把它们照成淡粉色,漫天云霞皆为她的心。


    他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不让她退,不让她躲。


    他终于亲够了,退开几毫米,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很重,胸腔一起一伏的,“回本了。”


    “你故意的。”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烈盯着她笑,笑容有一点痞一点坏,和很多很多的喜欢。


    远处最后一缕光收进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一道薄薄的橘色,鸽群安静下来,缩着脖子蹲在石墙上。


    岑星禾坐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他的羽绒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她想这个人以后还会故意很多次,而她大概每一次都会输。


    她沉浸在这种幸福里无法自拔,恋爱的甜蜜达到了顶峰。


    *


    李烈留在上城继续训练。


    走的那天,他把她送到机场大巴的站台,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低声嘟囔:“记得想我。”


    大巴开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站台上,手插在裤兜里,看向她的方向。


    回燕港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上班,下班,喂猫,接他的视频电话,木星长大了不少,橘色的毛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团火,每天在沙发上跑酷,把纸巾盒从茶几上推下去,把她的拖鞋叼到床底下。


    李烈每次打视频过来,第一句永远是“木星呢”。


    她把摄像头对准猫,他在那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行了,换你”。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他的表情会变一下,眼睛亮了一亮,“想你了。”


    她温吞地嗯了一声,他就会抱怨说,我觉得你不够想我。


    天生含蓄的岑星禾没办法像他那样表达热烈的情感,能给出回应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非逼她说,她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也是。


    他就坏坏地笑,隔着屏幕,嗓音哑得不像话,“我真的好想你,做梦都在想你。”


    她只好看向别的地方,留下一个红红的耳尖在镜头里,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白开水,她是爱喝白开水的人。


    胡师傅的电话是五月底打来的。


    岑星禾正坐在沙发上给木星剪指甲,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苍老又熟悉。


    她下意识喊了声胡师傅,老人在那边嗯了一声,说“丫头,有些事我想跟你说说”。


    胡师傅说,李承当年救过他的命,那时候他还在街头摆摊修车,得罪了几个混混,被人堵在巷子里打。


    李承路过,报了警,还陪他去了医院,后来李承知道他想开个修车铺但没钱,二话不说帮他盘下了那间店面,“那间铺子,是你李叔叔花钱替我买下来的。”


    胡师傅说:“我这辈子欠他一条命。”


    岑星禾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了。


    “后来小烈找到我,我一看就知道是他是李承儿子,”胡师傅说,“那孩子的眉眼跟他爸一模一样,性子野性,但不浑,有灵气也不飘,我就想老天爷让我还这个情,我就带他走了。”


    “那几年我教他修车,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站着。”老人顿了顿,“他学得快,比我预想的快得多,我没什么文化,能教的不多,但他自己够争气,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岑星禾的眼眶红了,“胡师傅,谢谢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丫头,你不用谢我,”老人说,“我这是在还人情。”


    岑星想说点什么,老人已经换了话题。


    “小烈在学校的事,你知道吧?”胡师傅说,“上城大学有一个公派去德国交换的机会,他老师说他专业成绩不错,推荐了他,他拒绝了。”


    岑星禾的心沉了一下。


    “老师让他再考虑考虑,我就想跟你说一声。”胡师傅没有点破,“机会难得,你劝劝他。”


    岑星禾说:“我知道了,谢谢您,胡师傅。”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坐在沙发上,木星从她腿上跳下去,喵了一声,她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那里。


    她猜到他不去的原因了。


    她没有马上打这个电话。


    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她一直不敢想以后的事,她怕他想以后,怕他把以后和她绑在一起,怕他为了她放弃那些他本来就该拥有的东西。


    过了几天,她选了一个周六的下午,给他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有引擎的声音,他在训练场。


    “等一下。”他的声音远了,接着传来关门声,一切安静下来了,“好了,你说。”


    岑星禾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电话线。“最近学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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