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
“训练呢?”
“也还行。”
“你们学校那个公派去德国的项目,”她没有铺垫,“你同意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木星跳上沙发,踩着她的腿转了两圈,卧下了。
“你听谁说的?”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回答我的问题,有没有这个事?”
“有。”
岑星禾单刀直入:“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去。”他说。
“为什么?”
李烈沉默了好几秒,“太远了。”
岑星禾闭了闭眼睛,木星在她腿上打着小呼噜,一下一下的,像一台小发动机,“是因为我吗?”
“不是。”他说得太快了。
岑星禾的语气变得严肃,“李烈。”
“不是。”
“你要是不去,我就接受我妈安排的相亲。”
她是有些心急的,她不想他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说出这种伤心话实非她本意。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
“你敢。”李烈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
岑星禾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她害怕这一刻,她怕自己变成他的牵绊,怕他为了她放弃那些更好的东西,怕他将来后悔。
她把声音放得很低很沉,“李烈,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喜欢你。”每一个字都像碎玻璃,从她嘴里说出来,割她的喉咙,“我是因为愧疚,我替我爸赎罪,我爸害死你们一家,我替他照顾你是应该的,现在你能独立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谁给你派的任务?”李烈声音哑了,“我是什么破布吗?说扔就扔?”
岑星禾忍着心口的刺痛,嘴角却挂着一抹惨淡的笑,“你就是我的任务,现在任务圆满结束了。”
“岑星禾。”他又叫她的名字,压不住地气愤,“你对我的感情就这么脆弱是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低低解释。
李烈完全不想听她的话,“你之前都是演的是吧?你演技挺好啊?”
“我问你,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他压不住嗓音,几乎是低吼出来。
她的手攥紧了手机,“都是成年人了,还提什么喜欢不喜欢?”
他听得更气,忍不住红了眼:“没有爱情不行,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岑星禾苦笑一声:“我妈说得对,年纪小的人就是情爱大过天,最幼稚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我就是幼稚怎么了。”李烈被气笑了,“我日日夜夜想回到你身边,天天想跟你绑在一起,我努力了那么久,就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就这么难吗?”
岑星禾的眼泪已经涌了上来,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刺得眼睛疼,“那耽误你去德国吗?你的未来还很长,你不会一辈子只待在燕港的,李烈。”
“又来了。”他说,“我非去不行吗?那破地方有那么好吗?”
岑星禾又强调:“对,你非去不可。”
李烈心中堵得慌,“我已经一个人走了那么长时间,我就没权利待在你身边了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碎了一下,她听到了,是他哽咽了,岑星禾闭上眼睛,这个真诚而热烈地少年无怨无悔地爱着她,可她明白未来很重要,他们各自的路也很重要,她已经完成了父亲的遗愿,替李家也洗白了冤屈。
她要继续考研,她也想李烈往前看,公派的机会那么好,她不想李烈错过。
她现在必须亲手把他推开,或许将来有一天,他能够更了解她,也许就能原谅她。
“李烈,我们分手吧。”她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他挂了,很久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呼吸,“你说什么?”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血腥味弥漫在舌尖,“我说,我们分手吧。”
电话断了。
她不知道是他挂的还是信号不好,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停在11分23秒。那个数字跳了一下,变成了11分24秒,然后灭了。
屏幕黑了,映出她的脸。满脸的泪。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他睡过的靠垫,上面已经没有他的味道了,她把脸埋进去,哭出了声。
第21章
跟我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大概是哭累了,靠着沙发就闭上了眼睛,再醒来的时候, 客厅的灯还亮着, 窗外一片漆黑,狂风呼啸,手机屏幕上是凌晨三点半。
没有未读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过一会儿,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 心脏不禁一阵酸涩,犹如被放进一堆青柠檬里浸泡。
手机攥在手心里,不断地关闭微信, 打开微信,仍旧一无所获,岑星禾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扔到沙发上,起身去倒水,保温壶是空的,只好又重新烧上水。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 像谁在用指甲轻轻敲玻璃,路灯的光被雨丝切成一缕一缕的, 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仿佛碎了的金子。
她端着水杯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雨夜的车很少, 偶尔有一辆轮胎碾过积水, 发出沙沙的声音。
潮湿阴冷的雨夜里, 一个黑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站在路灯下, 夜市脏摊早就收完了,路边有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那人没打伞,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狗,浑身上下的毛都贴在身上,又狼狈又倔强,缩在路边不敢动,怕主人不要他了,
怎么能这么落魄这么可怜。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卫衣的帽子没戴,领口湿了一大片,贴在脖子上,岑星禾的水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放下杯子,转身拿了伞,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拉开门就往下跑。
电梯太慢了,她走的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她的拖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啪嗒啪嗒的,好几次差点滑倒,她扶着墙继续往下跑。
她跑出单元门的时候,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撑着伞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气。
李烈定定站立着,沉默地看着她跑过来。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流到睫毛上,他眨了一下,水珠落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到底是站了多久也不敢上楼,是又怕她责怪他逃课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岑星禾伞举起来的时候手臂伸得很直,伞沿擦着他的额头,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
光线昏沉迷离,李烈盯着她的脸看,她眼睛肿着,眼尾还红着,应该是出门太急了,头发散乱地披着,整个人很苍白无助的模样,“你又哭了。”
岑星禾把伞又举高了一点,手有点酸,“没有。”
“坏姐姐,又骗我。”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个人在抱着另一个人。
“你先上楼。”她说。
他歪着脑袋,神色倦倦的,碎碎密密的眉眼漆黑,眼神深不见底,一副没有得到回应不罢休的姿态。
“先上楼,会感冒的。”她又说了一遍。
“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他的声音带一点颤抖,“求你。”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岑星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声音也在抖,“不要说了。”
“你先答应我。”他眼神是那种她没见过的倔强,“要不然我就站在这里。”
豆大的泪珠顺着衣襟滚落与冷雨融合,她颤着嗓音告诉他:“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我从来没有想象你,我一直喜欢的都是具象化的你,无论你什么样。”他声音变得沉冷。
这种强势的转变令她心头一紧,她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我们,我是说别人......”
“别人重要吗?”他打断她,“他们一点都不重要,这么多年,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们也走过来了,别人的想法和目光有什么好在意的?”
小时候岑家母女没有合法手续,也没有资格收养他,他必须要去福利院生活,他是后来去的,经常被里面的孩子抱团欺负,他们嘲笑他父亲是杀人犯,全家都死了是报应。
他从来没有忍让过,经常和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岑星禾看他总是受伤,去问了具体情况,那时她说,“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那又不是事实,你不去听,世界自然就平静了。”
分明是她的原话,她忘得一干二净,把别人的话当成圣旨,非要摆在眼前,一遍一遍看,反复折磨自己。
忘记初心的人一直是岑星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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