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又远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柏树的味道,过了好一会儿,李烈直起身来,眼睛还是红的,“走吧,木星该喂了。”


    岑星禾看到他眼角没来得及擦掉的一点水光,看到他故作轻松的语气下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没有戳破,“嗯,走吧。”


    兩個人沿著小路往回走,肩膀挨著肩膀,影子投在地上,被下午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


    第20章


    亲手推离


    三月中旬, 上城早已是万物复苏,一片生机勃勃。


    李烈说车队周末有一场内部友谊赛,问她来不来。


    打电话的时候, 岑星禾正在给木星铲屎, 手机开了免提搁在茶几上,“内部友谊赛?我去干嘛呀?”


    “看我赢。”


    岑星禾轻笑,“你怎么知道你能赢?”


    “因为你在啊。”他带着期盼。


    岑星禾哦了一声, 说:“我会去的。”


    他在电话那头开心得不得了。


    自从她答应和他谈恋爱,他就开始像个黏人精, 无时无刻都在想和她贴贴,一有空就要打视频电话,没空打也要发信息, 她回慢了一点,他就怀疑她是不是被拐卖了,恨不得一双眼睛黏她身上。


    这种占有欲让人莫名其妙的恐慌。


    挂了电话,她查了上城的机票,周六早上去,周日晚上回,周五晚上她翻了一夜的衣柜, 带哪件外套,穿什么颜色的内搭, 挑来挑去,拿不定主意。


    最后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摊在椅子背上, 关灯, 躺下, 翻来覆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周六一早, 她五点多就醒了。


    化完妆,换上那条格子短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掌宽。长筒白袜拉到大腿中段,袜口有一圈细细的花边,编了辫子,两侧的头发编成三股,顺着耳后拢过去,用细卡子别住,其余的头发散在身后,光洁的额头露出来,整张脸亮堂堂的。


    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照了照,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深呼吸,拉开门。


    到赛道的时候快中午了。


    上城郊外露天的赛车场,看台很大,人不多,红蓝色的座椅一排排的被太阳晒得发烫,赛道是新铺的沥青,乌黑锃亮,白色的线画得笔直。


    远处停着几辆赛车,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机械师蹲在车旁边检查轮胎,扳手敲在金属上的声音清脆又短促,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不远处敲钟,队旗被风吹得噼啪作响,上面印着赞助商的标志,红底白字,远远看过去像一簇火焰。


    岑星禾站在看台上,眯着眼找了一圈,没找到李烈。


    她低头抚平自己的裙摆,周围都是车队的工作人员和队员亲友,几乎互不认识,她站在人群里,像一朵被插错瓶的花,哪儿哪儿都不太对。


    “岑星禾?”


    一个穿车队工作服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长方形的小牌子,黑色的,上面印着车队的logo和编号,“李烈让我给你的。”


    她接过来,厂牌攥在手里,指腹摸了摸上面凸起的logo,说了声谢谢,男生看着她,不太好意思挠挠头,咧着嘴笑了笑。


    岑星禾把厂牌挂在脖子上,看了好几遍。


    车手出场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吹了口哨,车手们穿着各色赛车服,戴着头盔,整整齐齐地走出来,像一排被上了发条的玩具。


    她一眼就找到了他,他在最后面,头盔夹在腋下,穿着一身红黑赛车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被领口包住,只露出半张脸。


    在上城这段时间,天天训练,他的皮肤像被太阳晒透了,又黑了一点。


    他往看台扫了一圈,没找着人,备赛前几分钟,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从长发到格子短裙,到长筒白袜,再回到她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神变得更深更浓,像墨里加了一层釉,亮得刺眼。


    岑星禾冲他的方向招了招手,捏了捏厂牌的绳子抬起来,冲他笑了一下。


    李烈旁边那个车手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嘴巴动了两下,李烈没理他,伸手把头盔戴上,护目镜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没有马上转过去,隔着护目镜,他又盯了她两秒,那层透明塑料片后面,仿佛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


    发令枪响。


    赛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引擎声轰鸣,震得看台上的铁皮棚子嗡嗡响。


    岑星禾攥着厂牌站在栏杆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


    红色开头领先,黑色那辆第二,李烈在后面,其余的选手紧紧咬着他的车尾,过弯的时候黑车没有减速,车身倾斜着从外线切了进去,轮胎在地上磨出一股青烟,在红色车身和赛道边缘之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缝,多一寸会撞墙,少一寸会被挡。


    李烈竟然从那条缝里挤了过去,出弯的时候,他在前面了。


    看台上有人尖叫,她咬了咬指背,心跳跟着加速。


    后面的几圈他一直在领跑,稳稳地挡在内线,后面的车几次想超都被他卡住了位置,最后一圈,他从弯道出来的时候,突然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引擎声变了,变得更高更尖,犹如一头被放出了笼子的野兽。


    冲线前,他把所有车都甩在了身后。


    看台爆发出一阵欢呼。


    岑星禾眼睛一酸,又想掉眼泪。


    她看到他把车停进维修区,双腿一跨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朝看台这边走来。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灰和汗,黑色的赛车服上沾着轮胎的碎屑,护目镜推上去卡在头盔上,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刚下来的战士,又野又痞,混不吝的。


    身边车队的其他成员也跟着他过来了,旗子被他身旁的队员高高举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台上的人在喊什么她听不清,周围的人在欢呼她也听不清,她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走。


    他绕过围栏,三步并作两步上了看台的台阶,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她面前,头盔被随手搁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在几十号人面前,在旗子飞扬、引擎还在轰鸣的赛车场,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低头吻了她。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霸道和炽烈,像他过弯时从外线硬切进来,不再隐藏,不再等待,不再问可以吗。


    他的嘴唇带着赛道上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得紧紧的,紧到她的脚尖几乎离开了地面。


    他的吻又急又凶,含着她的下唇,舌尖粗暴地撬开缝隙,岑星禾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大喊李烈的名字,她听不清了乱了,什么也听不清了,耳朵里全是血液上涌的嗡嗡声,和他不太稳的呼吸。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他赛车服的前襟,手指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他亲了很久,久到她腿软。


    他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赢了。”他说。


    岑星禾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的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肿,还带着他嘴唇的温度,在这么多人的场面下,她感到很难为情。


    “谁让你穿这样的?”他皱了皱眉。


    岑星禾更懵,“哪样?”


    “裙子。”他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腿上停了一瞬。


    “不好看?”她问。


    他把自己的羽绒服从旁边的椅子上捞起来,抖开,从她身后给她披上,两只袖子在她胸前交叉,拉了一下,像系安全带一样,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羽绒服太大了,下摆快到她膝盖,袖子长出一截,她把手指伸出来,像两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你干嘛?”她问。


    “怕你冷。”


    “我不冷,今天温度......”


    “我冷。”他截断她的话。


    岑星禾低头笑了一下,把两只手缩进他长长的袖子里,袖子在胸前晃来晃去,“幼稚鬼。”


    他不以为意,牵起她缩在袖子里的手,十指扣进去,捏了一下,“爱哭鬼。”


    “去哪?”她问。


    “陪你逛街。”


    奖金是三万块,岑星禾由衷为他高兴,“我们家小孩好厉害哦。”


    李烈睨她一眼,“能别这么叫我吗?”


    “那叫什么?”


    他将她扯进怀里,附耳道,“叫老公。”


    岑星禾挣扎出来,离他两步远,眼睛都不敢看他,嘴里嘟囔,“没个正形。”


    李烈盯着她坏笑。


    他们先去了商场。


    李烈说要给她买衣服,她说不缺,他非说缺,她问缺什么,他扫了一眼她的衣柜,说了句缺我想看你穿的那些,她的脸一直红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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