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电视开着,调到动物世界,当做背景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李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他发的:“到了。”


    她回了一个“嗯”,就没有然后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几次后,最后发了一句:[宿舍怎么样?]


    回复来得很快,像他就等在手机那头。


    李烈:[四人间,有空调。]


    岑星禾:[室友呢?]


    李烈:[都挺好。]


    岑星禾:[吃饭了吗?]


    李烈:[吃了,食堂还可以]


    他又发了一条:[你吃了吗?]


    岑星禾:[吃了。]


    李烈:[吃的什么?]


    岑星禾看着茶几上那碗泡面,把泡面两个字删掉,打了:米饭炒菜。


    他没再问了。


    第二天他发了一张照片,在操场上,穿着迷彩服,戴着一顶比自己头大一号的帽子,脖子和脸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他的表情很淡,嘴角微微抿着,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衬得更精神了。


    岑星禾放大了看,又缩小,又放大,回了条信息:[才第一天就晒黑了?]


    李烈:[帅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脸上有点热,她没回这个问题,打了一句:[注意防晒哦。]


    李烈:[男的谁涂防晒。]


    岑星禾:[那你就黑着吧。]


    李烈:[黑了你就不认识了?]


    岑星禾:[不认识了。]


    他又发了一张照片,比了个耶的手势,表情歪着嘴,痞痞的,配文:[这样呢?]


    岑星禾把手机扣在桌上,控制不住的想笑,过了半分钟她又翻过来,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他的眼睛在照片里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他开始每天给她汇报行程。


    早上:[起床了,出操去。]


    中午:[食堂吃了红烧肉,没你做的好吃。]


    下午:[训练好累。]


    晚上:[你在干嘛?]


    每一条她都会回,有时候回得快,有时候回得慢,她回得快的时候,他就会连着发好几条,像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她回得慢的时候,他就会发一个问号,还没她回复,他又接连再发一个:[人呢?]


    岑星禾被他的黏人打败:[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李烈:[你妈会问你吃没吃饭?]


    岑星禾:[会。]


    李烈:[那我和阿姨对你的感情一样。]


    岑星禾默默地想,我妈爱我。


    很快到了三个月后,已经进入初冬了,岑星禾嘱咐他提前买好冬衣,晚上他发了一张修车铺的照片,附带信息:[想家了。]


    岑星禾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发了一条:[开学到现在还适应吗?]


    李烈:[还行。]


    她不知道怎么接,他也没有再发过来,两个人隔着屏幕,在各自的城市里沉默了一会儿。


    年底她开始加班,泰显川的案子还在审,老周让她整理一些材料,她每天忙到很晚,有时候八九点才到家,李烈知道她加班,就会掐着时间发消息。


    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很低,[你下班了吗。]


    她回复:[下班了,你还不睡?]


    李烈:[等你到家。]


    程焕:[我到了。]


    李烈:[我看看。]


    岑星禾抬头看了一眼单元楼的门牌,拍了一张门口的灯发给他,暖黄色的光照在楼梯上,像一小块融化的黄油。


    她上楼开门,换鞋,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手机亮了,他发来一条语音:[今天特别想见你。]


    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枕头里闷出来的,背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岑星禾坐在沙发上,头发上的水滴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她把那条语音又放了一遍,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


    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


    李烈追问:[准备睡了吗?]


    她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睡了。]


    他回得很快:[小骗子。]


    岑星禾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仰头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那盏灯有点刺眼,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又听了一遍他低沉的声音说“今天特别想见你,”心里的甜像蜜一般冒出来。


    事情是在十月初出问题的。


    岑星禾那天正在办公室整理卷宗,手机震了一下,程焕发来一个链接。


    岑星禾点开,看到标题醒目得扎眼。


    《冠军车手李烈被曝违规参加赏金赛》


    她继续往下划。


    文章里说李烈在未向相关协会报备的情况下,参加了一场赏金赛车,赚取高额奖金,违反了职业车手的操守准则,文章还贴了几张截图,是他那时比赛时的照片。


    岑星禾的手指抖了一下。


    评论区又炸了。


    “职业选手参加地下赛?这不是违规吗?”


    “冠军原来是靠非法比赛练出来的?”


    “这种人还能上大学?”


    “求仁得仁。”


    她翻到最下面,发现已经有人在@上城大学的官方账号了,她放下手机,拿起电话打给李烈,响了好几声没接,她又打,这回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李烈知道她想问什么,“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岑星禾说。


    “学校联系我了。”李烈很平静。


    她心一沉,“怎么说的?”


    “说要开会研究。”


    岑星禾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先别慌。”


    “我不慌。”他轻笑一声,“就是你,别又偷偷哭。”


    岑星禾微微一滞,“我没哭。”


    他说,“那就好,我今天忙,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岑星禾连忙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了,对面传来忙音。


    一旦赏金赛被定性,他的处罚一定会非常严重,她内心慌乱着,一直在网上搜索赏金赛的主办方,但一直找不到那天比赛的具体信息。


    岑星禾攥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窗帘没拉,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第18章


    越界边缘


    处罚决定是在十一月中旬公布的。


    李烈被禁赛一年, 官方理由是未经报备参加非认证赛事,违反职业选手行为准则,公告下面附了一行小字:即日起生效, 禁赛期满后可重新申请参赛资格。


    岑星禾盯着屏幕上的禁赛一年四个字, 心里一阵酸涩,对于李烈这种职业选手来说,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宝贵。


    她和于向清说了李烈的事, 于向清宽慰她,“胜在小烈还年轻, 这一年如果专心训练,应该不会落下太多。”


    挨打就要立正,她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岑星禾看着窗外的天,十一月的燕港灰蒙蒙的,树枝光秃秃的,风一吹就晃。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办公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胸口堵得慌, 像有人往里塞了一团湿棉花,越塞越紧。


    李烈倒是没怎么说。


    晚上他打视频过来, 屏幕里他硬朗眉骨在宿舍灯光显出几分柔和,少年眉眼精致, 看人的目却带有毫不掩饰地侵略性, 浑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痞气。


    岑星禾轻声问, “你看到新闻了?”


    “看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她问。


    “说什么?”


    岑星禾双手支在脸上, 心想李烈真是长大了, 小时候他无论做什么都要和她汇报一下,哪怕在福利院要被好心人领养,他都会告诉她不想去,会叽叽喳喳会说很多话。


    他以前很会表达,心里从不藏事。


    李烈靠在床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露出他的下巴和喉结,“又不是不让我比了,一年很快的。”


    “你吃饭了没?”他岔开话题。


    ……


    十二月底,燕港进入了深冬,天冷得干巴巴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太阳倒是很大,白晃晃地挂在天上,照不出一点暖意。


    岑星禾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暖气片吱吱呀呀地响,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手机震了一下,是程焕发来的。


    [泰显川认罪了。]


    岑星禾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打下一句话,程焕又发了一条,是一条链接,上面是法院通报。


    “被告人泰显川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法院已经提起公诉。”


    下面详细列出了泰显川的犯罪事实:指使手下杀害李承,制造煤气爆炸导致李烈祖父母及母亲死亡,非法转移资产潜逃境外十余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沉地砸在地上。


    岑星禾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拨了李烈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拉得长长的。


    “喂?”是李烈低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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