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来是李烈师傅的老地盘,现在师傅干不动了,他也要去上学了,修车铺算是彻底歇业了,他将这里最后一点重要的工具收拾好,水电断了,门也上了锁。
“走吧。”他说。
岑星禾跟在他后面。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皮门在路灯下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像一个人歪着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远。
回到出租屋,李烈把纸箱放在阳台上打开,把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他自己搭的那个小架子上,扳手挂起来,螺丝刀插进筒里,套筒按大小排好。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暖橘色,他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岑星禾心里还是堵得慌,像他自己说的,他现在连一个破烂不堪的家都没有了,她的鼻子一酸,又红了眼眶。
“想什么呢?”
李烈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靠在阳台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歪着头看着她。
岑星禾赶紧别过脸,“没什么。”
李烈放下扳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红红的眼眶扫过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离开那里,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岑星禾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像两团小火苗。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我们的傻姑娘,怎么又一副苦瓜兮兮的小样儿?”
岑星禾伸手打掉他的手,“你才苦瓜,你全家都苦瓜。”
话一出口她心底猛然一沉,咬住了自己的舌尖,李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了,做饭去,今晚吃排骨,我买好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水龙头哗哗地响,菜刀碰到案板的声音,咚咚咚咚的。
岑星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系着她的蓝粉色围裙,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猫,他正在剁排骨,动作利落,刀起刀落,骨头的碎屑溅到案板上。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意洋洋的,她看着他的背影想,修车铺没了就没了,他还可以重新攒一个家。
第17章
少儿不宜
九月初, 距离上城大学报到的日子更近了,日子一天天过,岑星禾比他更期待他入学的日子, 她总是想李烈终于有着落了, 她心头的一个结算是解开了。
不久后,岑星禾和同事出去吃饭,多喝几杯酒上了头, 站起来说去洗手间,出门走了几步, 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走廊很长灯很亮,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翻到通讯录,她盯着李烈的名字看了几秒,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他就接了,“怎么了?”
岑星禾靠在墙上,天花板上的灯一晃一晃的,“你来接我。”
“你在哪呀?”
她昏昏沉沉地,重复了好几次地址, 总疑心自己没说对。
“你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她靠着墙往下滑了一截,蹲在地上, 走廊里有服务员经过, 看了她一眼, 问:“女士你还好吗?”
她摆摆手:“没事。”
服务员将信将疑地走了, 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有点花,只见一个很熟悉的轮廓浮现眼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色卫衣,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李烈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喝了多少?”
她看着他,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和嘴唇,太过熟悉的脸,他的一切她看了无数遍,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家吗?
他怎么长这么大了,长成一个男人了。
时间这么快啊。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酒精把她的思绪搅成了一锅浆糊,双手不受控制的胡乱挥舞,眼前光怪陆离,分不清南北西东。
她扑进了他怀里,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他往后晃了一下,收紧手臂扶住了她的腰。
“我的弟弟来了呀。”她醉了酒,音容带着潮湿的气息和酒精的苦涩。
他静静将她环住,平时痞气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得异常沉静。
她抬起头,鼻尖蹭到他下巴,像一只猫咪在撒娇,她的气息是温热的,缱绻的,软糯的......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接不住你......”
“我没办法做出决定......”
“你能原谅我吗?”
他将这看做是她主动。
她难得主动一次,他欣喜若狂。
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睛在她脸上巡视着什么,眸色越来越深,几乎要忍不住做些什么。
岑星禾撇开他的手指,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肯让他看到,他把她的腰又收紧了一点,“没有恨过,何谈原谅?”
她天旋地转地瘫软在他怀中。
他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头皮,“能走吗?”
她摇了摇头。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提着她的包,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她的脚步虚浮,头重脚轻,走了两步就要往下滑。
他索性蹲下来,把她背了起来,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垂在他胸前,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他把她的包挂在自己脖子上,钥匙在包里叮叮当当地响。
后面的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车里的暖风很足,她窝在他的怀中,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感觉到车子停了,他把她从车里抱出来,手里还拿着她的高跟鞋,鞋跟朝下,拎得很稳。
意识模糊,只是有他始终在她身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很有安全感,因此整个人都是放松的,连记忆也是松散的。
第二日醒来,完全想不起昨晚的事,人生第一次喝断片了,后来再问他自己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李烈的表情很晦涩。
他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你确定让我说吗?”
岑星禾大惊,以为自己失言到不可原谅的地步,李烈见她不知如何反应,立马生起想要捉弄她的心思,“全是少儿不宜,你要听吗?”
她回想不起来昨夜的事,真以为自己调戏了他,脑子浮现他撩起衣服下摆让她摸的浪荡神情,嗫嚅着不敢看他,内心产生了一种为老不尊的自惭感。
她快速了眨了眨眼睛,转身就往门外走,边走边打哈哈,“又在开玩笑。”
李烈迅速站起来,胆大妄为扯住她胳膊,挡住她去路,眼神暗昧紧盯她,“你一直说想要我。”
“你在胡说什么?”她花容失色地喊。
肆意妄为的少年早已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小豆丁,在无人知晓的领域已经滋生了许多坏心思,无论如何都不愿放过她,“是你说的,你抱着我怎么都拉不开。”
岑星禾掐着手心,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你骗人。”
李烈轻笑,微微弯腰:“装<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是吧?”
见她步子都迈不开了,一脸惊疑不定,几乎要哭出来,李烈心里早就乐开花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晚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啊?”岑星禾试图甩开他滚烫的手,奈何自己腿软到走不动。
他又贴近她一点,快要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手臂支撑她一半的重量,呼吸扑在她耳窝,“你还哭了,说对不起我。”
“然……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硬没硬?”
岑星禾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打死不相信自己能说出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又难以相信酒后自己会保持淑女形象,她用尽全身力气拨开李烈,眼睛都不敢看他。
“厚脸皮!明明是你自己胡思乱想,还倒打一耙!”她快速冲到门口,哆嗦着拿了包就跑,身后传来少年恶劣地笑声。
上班时间,她整个人都是飘的。
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笔,同一份文件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老周路过她桌子,敲了敲桌面,“星禾?叫你好几声了。”
她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
老周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哪里不舒服?脸色不太好。”她含糊应了没事,把文件翻了一页,假装在认真看。
中午吃饭,同事跟她说话,她“嗯嗯”地应,根本没听进去,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送到嘴边又放下了,吃不下。
“星禾,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同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烧啊。”
“没事。”她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下午她主动申请加班,老周看了她一眼,“以后有的是你加班的时候。”
她埋着头,不肯走,“有个卷宗没整理完。”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玻璃窗,在墙上划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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