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烈那边忽然安静了,连锁反应导致全场都跟着静止了两秒。
岑星禾抬头看去,正好对上李烈的视线。
他站在那张大赌桌的正中间,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没看别人,他看的只有她,看的是她和杨铭相触的手,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停了一秒,他低下头,拿起桌上所有的筹码,摞在一起,往庄家那边一推。
“全押。”
庄家的脸色变了,旁边围观的人也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摞筹码,至少二十几万。
李烈靠在赌桌边上,一条腿撑着地,姿势散漫,像站在修车铺那种闲散的态度一样,他盯着庄家翻牌,嘴角似笑非笑,手指随意转着手机,眼神暗藏锋芒,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受约束的劲儿。
牌翻开,他又赢了。
周围一下子炸了锅,有人拍手,有人骂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李烈转过身,像是不经意地往岑星禾他们这张桌子看了一眼。
杨铭正好把那支“口红”修好了,递给岑星禾,岑星禾接过来,又按了一下,这次信号发出去了,她不动声色地把“口红”装回包里,抬起头。
李烈已经收回视线了,走到庄家面前,开口,“赢太多了没对手,让你们老板出来陪我玩两把?”
周围安静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起哄,庄家的脸色更难看了,小声对身边的小弟说了句话,小弟转身跑进了走廊。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整个大赌桌围得水泄不通,岑星禾和杨铭那张桌子反而空了,附近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杨铭一直背对着李烈,被这么大的动静一闹,这才发现这小子居然也在,“你安排他来的?”
岑星禾脸色僵硬,拢了下头发,借机摇了摇头。
杨铭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过了几分钟,走廊尽头那扇办公室的门开了,泰显川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保镖,他走到大赌桌前面,看了一眼李烈堆在桌上的筹码,又看了一眼李烈本人。
“小兄弟,好手气。”他笑了笑,脸上带着生意人的和善,“想跟我玩?”
李烈神情慵懒,抬眼时眼神清亮又桀骜。
泰显川盯着他看了两秒,皮笑肉不笑道:“跟我玩,要赌彩。”他坐下来,示意荷官发牌,“门口那辆机车是你的吧?输了要所有钱留下,再还把它给我。”
李烈笑了下,直接比了个手势,示意开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警方行动了。
老周带人从外面冲进来,赌场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桌下钻,杯子摔碎的声音,椅子撞倒的声音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李烈扑上去想抓泰显川,被他身边的两个保镖死死按住,他徒劳无功地挣扎,反而被按得更紧了。
泰显川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不见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其中一个人立刻挡在前面,护着他往走廊方向退。
其余几个保镖看情形都慌了,吓得四处逃窜,只有一个还在和李烈纠缠,两人滚在地上撕打在一起,李烈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他:“你他妈放开!”
那个保镖一声不吭,又再次扑上去从后面死拽着他。
地主家的狗都没他忠心,李烈转身给了他一拳。
岑星禾拎起包就往外冲。
“星禾!”杨铭拉住她,“等支援!”
岑星禾拎起包就跑出去了,她追到胡同里,看到保镖和泰显川的后背,抡起包狠狠砸了过去,包砸在保镖肩背上,那人趔趄了一下,包掉在地上。
泰显川被地上的包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一只皮鞋甩出去老远,他踹了保镖一脚,“废物!”
岑星禾已经冲到他身后了,她飞身扑上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扳起他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拧,“警察!别动!”
泰显川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疼得龇牙咧嘴,他的另一只手还在摸索着什么,岑星禾看见他手指碰到了腰间的枪的形状。
她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下。
“砰!”地一声枪响,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往墙上拍了一巴掌,子弹擦着她的左上臂飞过去,火辣辣地疼,她没松手,把泰显川的手臂又拧紧了几分。
“开枪了!有人开枪了!”有人在喊。
老周带着人从后面冲上来,一把踢开泰显川手里的枪,和岑星禾一起把他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老周喊了一声,“快叫救护车,有人受伤!”
前后不过两分钟的事,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
岑星禾被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黑色连衣裙湿了一大片,她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事,可惜这条新裙子了,裙角划破了一个口子,好几万一条呢,她气了一气。
“不用救护车,只是擦伤。”她喘着气靠到墙上。
“擦伤也得缝!”老周皱着眉,先拿衣服按住伤口。
“岑星禾!”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从侧面一把将她捞住,那双手很大很用力,一只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按在她流血的胳膊上,体温烫得像火。
李烈的脸从她肩膀上探过来,“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在抖,嘴唇贴着耳朵,呼吸滚烫。
岑星禾想说我没事,不用紧张。
少年人将她放在心上,一点伤就像捅破了天,激得浑身戾气难掩,所有人都要为他让道,不管不顾,哪怕在她那么多同事的注视下。
李烈把她打横抱起,一只手死死按着她的伤口,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箍住,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杨铭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过来,看到李烈抱着岑星禾,愣了一下。
“让开。”李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泰显川已经戴上手铐,被死死按在地上,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两人,脸色煞白,李烈没有看泰显川,他一直看着怀里的人。
岑星禾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她抬起头想说什么,看见李烈红了的眼眶,忽然鼻子一酸。
“别说话。”他声音哑了,“我们去医院。”
*
急诊楼正对着医院大门。
岑星禾是警车送过来的,李烈的机车跟在后面,一直跟到医院门口,岑星禾被扶进紧急处置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从机车上下来,腿有点瘸,应该是刚才受伤了。
他迈大步子追上来,跟在她身后,一句话没说。
岑星禾担心会不会影响他开车,有没有伤到骨头,护士给她清理伤口,走神之际碘伏碰到皮肤,她嘶了一声,李烈赶到身边,眉头跟着皱了一下,像疼的是他自己。
“没伤到骨头。”医生过来看了一眼,“需要缝针,住院观察一晚上,以防发烧,明天没事就可以出院。”
李烈一下拦住医生,“有没有不会留疤的线?”
医生看了一眼浑身上下称得上狼狈的少年,点点头,“有美容线可以用。”
医生缝针前先打了一针麻药,岑星禾坐在床上,左手伸着,脸偏向一边。
“疼就说。”李烈站在她右手边,声音焦灼。
“不疼的。”她柔声安慰。
“又骗人。”
闻言,医生和岑星禾皆抬眸望了李烈一眼。
岑星禾尴尬道:“打麻药了,真没感觉。”
李烈撇了撇嘴,“麻药过了就疼了。”他的手指动了动,想伸手去握她,又不知道握哪里,最后把床头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铭快步走进来,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他手里拿着一沓单子,看到岑星禾坐在床上缝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
“星禾,你怎么样?”他弯腰去看她的伤口,伸手想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李烈伸手挡了一下,手背稳稳地挡在杨铭手指前面,“你让她安静一会儿。”
杨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成年人不太计较的笑。
“我知道。”杨铭收回手,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我马上去办住院手续,拿药排了半天队。”
“住院办理过了。”李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收据,拍在床头柜上,“门口扫码,不用排队。”
杨铭看了一眼那张收据,又看了一眼李烈,笑了一下,“辛苦了。”客客气气,意思很清楚,你帮我看着我同门师妹,我谢谢你,三个字居然将李烈排除在天际线之外。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李烈却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从小到大,无论对上哪个男的,论争宠李烈还没输过,他唇边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护士缝完最后一针,贴上纱布,交代了几句注意伤口不要碰水的话就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占一个角落,像三个钉子钉在同一块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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