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她拍了拍手,“等明天四件套干了,记得把旧的换掉。”
李烈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用手按了按新枕头。
“软吗?”岑星禾问。
他抬起眼看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那条皮带的扣头一样哑光而结实,“谢谢。”
这是李烈第一次跟她说谢谢。
“不客气。”
她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把酱油和香油放到窗台上,把鸡蛋放进墙角那个已经不怎么好用的冰箱里。
转过身的时候,李烈还坐在床边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他挑眉:“你还不走?”
“你赶我走?”
“怕你晚了路上不安全。”
“我是警察。”她说。
李烈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下来的时候,她的整个人都在他的影子里,岑星禾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那句话:不安全的是我。
她赶紧避开他的目光,像被热水烫到了一样。
“我送你。”
“我自己走就行了。”
“我送你。”他语气很温柔很笃定。
岑星禾没有再拒绝。
第10章
又争又抢
程焕的消息是晚上十点发来的。
[泰显川在本市郊区开了一家地下赌坊,已经秘密运营快两年了,具体情况我发给老周了,他那边应该会先安排人进去探底,再布控抓捕。]
这么多年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岑星禾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老周第二天一早开了一场部署会,赌坊设在城郊废弃的仓库区,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别有洞天,出入需要熟人介绍,押金两万起步。
赌坊老板从不露面,程焕的情报确认,老板的基本情况和泰显川重合度很高。
“需要两个人假扮情侣进去。”老周指着地图,“一男一女,自然一点,不要打草惊蛇,你们的主要任务是确认泰显川本人在场,同时摸清里面的布局和安保人数,我们会在外围布控,等你们信号。”
杨铭举手:“我去。”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岑星禾,岑星禾随即点了点头。
行动定在周六晚上。
岑星禾换了一身黑色的迪奥连衣裙,这是程焕专门给她买的,领口漏出一片白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给她配了一套宝格丽的首饰,她特意去把头发做成了微卷,显得更加清丽动人,杨铭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像是那种有点钱富二代带女朋友来找刺激的。
程焕替找了熟人引荐,他们顺利地拿到了入场券。
车停在赌坊外围的一条巷子里,两人下车,杨铭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岑星禾犹豫了半秒,挽了上去。
“放松。”杨铭低声说,“别紧张。”
“好。”岑星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了一点不经意的笑。
入口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皮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杨铭报了江晦行的名字,其中一个壮汉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继而点了点头,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里面是一条窄走廊,灯光昏暗,走了二十几米,推开第二道门,噪音和烟雾一下子扑面而来。
大厅很大,挑高至少五六米,原来应该是仓库的货场,十几张赌桌散落分布,中间几张大的围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燥热。
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颜色太黄了,照得所有人脸上都像糊了一层蜡。
有人过来把他们引到一个空桌前,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胖男人走过来,笑呵呵地递烟。
“行哥介绍来的?”他打量了一下杨铭,又看了一眼岑星禾。
“对,帮我们拼个桌吧。”杨铭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好说好说。”胖男人拍了拍手,一个小弟立刻搬来两把椅子,安排在旁边一张已经有三个人坐着的桌上。
一个是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一个是瘦高个,戴眼镜,手指细长,转着筹码玩,还有一个是中年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看起来像是输了钱的普通工人。
岑星禾坐下来的时候,余光扫过整个大厅,毛骨悚然地发现了李烈。
他站在最里面那张大赌桌旁边,手里捏着几个筹码,正低头看着桌面,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周围站着的都是些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杵在那里,野性混着痞气,犹如一把尖锐的刀插进了一堆烂棉花里,格外惹眼。
岑星禾的呼吸顿了一下,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想用眼神提醒他离开,可李烈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从她身上掠过,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岑星禾愣住了,她挽着杨铭的手臂,脸上还挂着假扮情侣的笑,心忽然往下沉了沉。
“看什么呢?”杨铭低声问。
“没什么。”岑星禾努力把注意力放回牌桌上。
牌局开始了。
玩的是□□,规则简单,运气差的时候怎么都赢不了,岑星禾和杨铭一人拿了一万筹码,半个小时输了个精光。
对面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像是会算牌,每一把都恰到好处地比他们大一点,光头和金链子赢多输少,只有那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也在不停输钱,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杨铭又输了一把,不甚在意地把最后两个筹码扔到桌上。
“今天手气不行啊。”他转头看向岑星禾,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要不你帮我吹口气?”
岑星禾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地笑了一下,杨铭的手从肩膀滑到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岑星禾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停了两秒,她知道这是演戏,情侣之间很正常,她的余光不自觉地向大厅深处那道身影扫去。
李烈站在那张大赌桌旁边,正在下注,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她。
岑星禾注意到李烈把手里的筹码换了个面,正面朝上,背面朝下,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动作很慢,像是在磨什么东西。
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又过了十分钟,杨铭换了两万筹码,又输了大半,岑星禾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直在盯着他们的手看,每次杨铭摸一下耳朵或者碰一下她的肩膀,那人就会调整下注。
杨铭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凑到岑星禾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他在读我们的微表情,别紧张,按计划来。”
岑星禾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人从走廊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棕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走路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身后跟着好几个黑衣服的保镖。
这是泰显川。
岑星禾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她看过无数次,那张脸和十一前比老了很多,胖了一些,眉眼没有变,那个害得李家破人亡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泰显川在赌场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看起来很随意,结果他的视线在杨铭和岑星禾身上停了一秒,落在了最里面那张大赌桌上。
李烈正站在那张桌子的中间位置,手里拿着几个筹码,漫不经心地往桌上扔,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面前堆的筹码已经很高了,看样子至少赢了十几万。
泰显川的目光在李烈脸上停了两秒,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岑星禾看着泰显川的背影消失,心跳更快了。
杨铭在她耳边低声说:“目标出现,准备发信号。”
岑星禾注意到一个细节,李烈在那个赌桌上,每把都赢,赢得很凶,赢得很高调,周围的人都被他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过去看,那张大赌桌本来就靠中间,现在几乎半个赌场的人都凑过去了,欢呼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那小子谁啊?连赢八把了!”
“真他妈的牛逼!”
“押大出大,押小出小,像是赌神附体了。”
……
岑星禾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来赌博的,他是来闹事的,故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赌场的安保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给她和杨铭创造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来,岑星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星禾。”杨铭拍了拍她的手背,提醒她发信号。
她回过神,从包里摸出一个看似口红的东西,其实是微型信号发射器,她拧开盖子,按了一下底部。
没反应。
她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杨铭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过来,想帮她看看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把那支“口红”拿过去,低头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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