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收拾行李?”她蹲下来,把他塞进去的裤子拽出来,重新叠,“备赛要穿的衣服呢?”
“还在柜子里。”
“鞋子呢?”
“还没刷。”
岑星禾叹了口气,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件一件整理,T恤叠成方块,袜子卷成球,裤子对折再对折,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她曾经无数次为他这么收拾东西,送他回过福利院。
无数次离别换来这一次重逢。
她不能轻易搅散了。
李烈坐在旁边看着她,“岑星禾。”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还生气吗?”
她没回答,继续叠衣服。
李烈伸手,按住了她正在叠衣服的手,“我问你话呢。”
他眼底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不敢看,“我那天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用钱砸你。”
“我知道。”岑星禾打断他。
“那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她轻声。
“又骗人。”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一周没来。”他垂头自言自语,“我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
“我没来是因为我在想事情。”岑星禾说,“想泰显川的事,想你比赛的事,想你说的那些话。”她把手抽出来,继续叠衣服。
“你想明白了?”
昏暗的环境总是能滋生出一些没必要的念头,她低着头叠衣服,有些不自在地蹭了下刚才被他触碰过的手。
“没有,”岑星禾说,“我来看看你。”
“来看我干什么?”他问。
“看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恢复得好不好。”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行了吧?”
李烈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行。”
岑星禾把行李箱拉上,拉链拉好,立起来放在墙角,她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个盒子,长方形的,深蓝色的包装纸上印着细小的白色星星。
“什么?”李烈接过去。
“赔礼。”岑星禾说,“那天摔门走了,不该那样。”
李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皮带,深棕色的牛皮,扣头是哑光银的,简单干净,不花哨,他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内里刻着两个字母,他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她,“你刻的?”
“店里的机器刻的。”岑星禾别过脸不去看他,“我就选了个字体。”
李烈把皮带攥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喜欢,”他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我天天系。”
岑星禾瞪了他一眼:“你还要穿正装比赛,系这个合适吗?”
“合适,怎么系都合适。”
岑星禾没再跟他掰扯。
她转过身,目光扫到墙角,那里以前放着那个小电煮锅,现在空空荡荡的,地上一堆碎锅片的痕迹还没扫干净,“你锅呢?”
李烈看了那堆碎锅片一眼,语气很随便:“砸了。”
“砸了?怎么砸的?”
“跟人吵架,拿我出气,给我砸了。”
岑星禾看着那堆碎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胡楚楚?”
李烈没否认。
岑星禾走过去,把那堆碎片拢了拢,用报纸包好,拎了出去,放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来,“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
“好啊。”他应了一声。
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脚边,李烈看着那道影子,想到她刚才说的关心他的话,“岑星禾,比赛那天体育频道有转播,你记得看。”
岑星禾心里泛着淡淡愉悦,“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他嗯了一声。
想到吃饭,修车铺现在没做饭的家伙了,岑星禾只能点了外卖,特意挑了一家有实体门店的商家,点了清淡的水煮鱼,又加了两个素菜,两人吃了一顿饭。
吃饭的间隙,程焕发来一条信息:[泰显川有踪迹了,明天见面聊。]
岑星禾目光停了一秒,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消息划走了,她熄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多吃点鱼,”她夹了一筷子无刺鱼肉放到李烈碗里,“补补脑子。”
李烈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把肉扒进嘴里,嚼了两下。
李烈吃了一口鱼肉,“有点咸,你去接点水,烧一下。”
岑星禾也吃了口鱼,没觉得咸,结果还是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烧水壶,推门出去了。
水龙头在修车铺后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没开,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光,她接满一壶,转身往回走。
门半开着,昏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上切了一道窄窄的口子,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李烈正在往她碗里夹菜。
岑星禾提着烧水壶放在底座上,按下烧水键,“以后别喝这边的自来水了,我下次给你买个净水器。”
李烈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含糊着说,“我不用,你别乱花钱了。”
第9章
偷偷告白
比赛那天是周六。
岑星禾一大早就起来了,煮了碗面,吃了两口吃不下了,她坐到沙发上,电视打开,调到体育频道。
转播要到下午才开始,她从上午开始等,中间洗了所有的衣服,还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阳光照进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有细小的尘埃跳跃在光柱当中,挂晒阳台上的衣服悠悠地随风晃动着,远处隐隐传来夏季才有的蝉鸣。
下午三点,转播开始了。
画面切过来,岑星禾的心跳就已经快了,尤其是看到很多穿比赛服的选手走出来,心脏猛地一下提起来了,像被人攥住了嗓子眼。
室外赛道,镜头从高空俯拍,黄土和碎石铺成的赛道弯弯曲曲地嵌在山谷里,像一条灰白色的蛇。
看台搭在赛道一侧,彩色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阳光很烈,把整个赛道晒得发白,机车停在那里的影子又短又黑。
选手区里,十几个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赛车服,有的蹲在地上检查车,有的在跟技师说话,有的戴着耳机来回踱步,镜头来回扫,她看了一圈没找到他。
她仔细地来回又扫了一圈,直到看见一个人从维修区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赛车服,头盔夹在腋下,没有戴头盔,镜头离得远,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
那个人走到自己车前,没有马上蹲下去检查,先把头盔放在油箱上,双手交叉握住手套根部,一只一只地拽下来,咬住手套指尖,把右手那只也拽掉了。
咬手套。
岑星禾的呼吸顿了一下。
在修车铺里,他干活干到满手机油,拿水杯时就这么咬着手套拽下来的,她还说了一句“脏不脏”。
他含着手套含混地回了一个字:“渴。”
她不需要看清脸,光是那个动作就够了。
他把手套塞进皮衣口袋里,蹲下来检查前轮,手指沿着轮胎纹路摸了一遍,站起来,接着又蹲下去看链条,动作很快很利落,每个步骤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旁边一个穿红色赛车服的选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偏过头听,点了点头。
那个人又拍了他一下走开了,他表情很专注,嘴角绷着,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前奏很长,来来回回准备了接近一个小时。
看台上是不是发出遥远又缥缈地尖叫声,漫长的等待下,选手们上场了,整体排列,蓄势待发。
发令枪响的那一下,岑星禾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十几辆机车同时冲出去,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屏幕都震得她胸腔发颤,镜头跟着第一梯队,黄土被后轮卷起来,漫天都是灰黄色的烟。
她努力在一堆黑色赛车服里找他,一开始还能辨认哪个是他,一切远景,没了名字辨识,很难看出他在第几,她主要是靠他过弯时的姿势来辨认。
他总是比别人多压下去一点点,膝盖几乎贴地,上半身伏得极低,像一把被拉满了的弓,别人立起来的时候他还在压,别人收油的时候他还在给油。
解说员的声音尖了起来,她听不太懂术语,只听见“漂亮”、“太冒险了”和“李烈”三个字。
他把车压进弯道的时候,她的手指攥得关节发白。
出弯后直道加速,他从第六追到了第四,下一个弯道,第四追到了第三,再下一个,第三和第二并排。
镜头切到了无人机跟拍,她看见他和前面的红色赛车服只差半个车轮,两个人的头盔挨得那么近,稍微偏一点就会撞上。
她不敢看了,接着又忍不住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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