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露伴把刚刚从塞万脸上撕下的那页纸举到她眼前,指着印刷体上面的铅笔字迹道:“我在你记忆某一页的空白处写上了这句话————【我无法做出任何对岸边露伴不利的行为】。”
塞万怔愣地看着他。
“这也是我的【天堂之门】的能力之一,不仅可以把人变成资料来阅读,反过来也可以在记忆里添加内容。”
岸边露伴站了起来,表情从刚刚的扭曲狰狞恢复到最初在马路边匆匆一瞥时的冷淡和孤傲,“当然,行为中不仅包括你主动对我发起攻击———我知道你随身带了枪,你的15页有写。而且也包括了你想叫他出来对付我,以及……”
他语气自信且笃定的道,“———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
塞万眸光惊颤了下,猛然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危险与棘手。
岸边露伴拿着那页''''记忆'''',把它夹在了画板的右上角,然后手握铅笔刷刷的画了几下。
————真的就画了几下,似乎连十秒钟都不到。
木制画板中央的空白稿纸便出现了一张以塞万为主角的铅笔草图,且在她身后是一左一右两个羽毛大衣的男人的侧写剪影。
他调转画板,向塞万炫耀般的展示道:“画的还算像吧?”
塞万:! !他怎么画的这么快!而且还画了两个造型的多弗朗明哥?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一定要想个办法弄死他!
————因为他不仅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他居然还想把它们画出来公布给全世界! ! !
“你一定很想杀掉我吧?”岸边露伴确信的点点头,带了点同情的、像祭祀看待祭品的眼神审视着她,“可惜,现在的你无法伤害我一丝一毫。”
岸边露伴将房间的百叶窗合上,又一口气从塞万的脸上撕下了好几张资料。
然后将房间的电灯全部打开,开始坐在桌前飞快作画。
塞万痛楚的皱着眉,捂着脸。
说实话,很痛,像被人在脸上抽了一鞭子,而且她看到被撕下的纸张的锯齿边缘都带了点点血迹。
但是她没法反抗,就像岸边露伴说的那样———就算是她对着他的鼻子挥拳,但是拳头即将挨上对方的脸时,却像有什么磁铁的斥力一样生生错开———真的无法伤害他一丝一毫。
这会儿手脚已经不是很麻I痹了,塞万强撑着,像一堆书籍的拼接体一样,吃力的、磕磕绊绊地往外走。
———就算她无法主动攻击、也无法召唤多弗朗明哥出来帮她攻击,但即使那种绝境也不叫无可为之。
———她在这里是有熟人的,而且还是替身使者,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虹村亿泰和东方仗助,他们肯定会跟过来帮忙的。
虽然岸边露伴也说过,她无法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但是可以用肢体语言和表情暗示自己遇到麻烦了,现在这年头都有人跟鬼沟通的职业,比如灵媒师什么的,所以只要好好想办法,人和人之间是有很多办法可以沟通的。
岸边露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管也没有追赶,他这会儿正画到兴奋处,而且他确信塞万即使走出房子的瞬间就会失去这段记忆,而且还会乖乖回来。
因为他额外还写了一句:
【离开漫画家岸边露伴的房子后只会记得他的热情招待,并想要再次拜访他。 】
*
塞万也发现了。
她好不容易才挣扎出了门口———短短一段路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用了十分钟,甚至变成书籍的膝盖因为不够灵活还在楼梯处摔了一跤。但就在她怀着求生欲踏出房子后,她立马就忘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只记得岸边露伴给了她签绘,还招待了一些好吃的点心。
塞万站在门口,看着正午当空的太阳,有点饿了,她记得自己本来是要去美食街的。
欸?不过,为什么刚刚吃了点心还是这么饿?
算了,那些不重要,毕竟点心不能当饭吃。
重要的是签绘,那个签绘还是挺好看的,兼具笔力和丝滑度,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一气呵成的。
塞万很想把它再拿出来欣赏一下,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一拍脑门:“肯定是忘了!因为见到偶像太开心,所以不仅把签绘忘在了他的工作室里,还把之前买的画纸和钢笔忘在了后脑勺。”
幸亏门还没关。
————因为她刚刚几乎是爬着走出来的。
于是塞万怀着''''因为自己的粗心要打扰处于工作中的对方''''的愧疚心情,再度踏回屋子。
然后,
只要她踏入二楼的房间,也就是岸边露伴的工作室,塞万就会再度变成书籍结合体的样子,浑身僵硬,并短暂的动弹不得。
*
塞万仰面躺在地上,心里有些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 ?
明明刚刚已经逃出去了,却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反过来觉得对方是个大好人? ?
————肯定是那家伙在自己的记忆里又填了什么东西,才导致自己一出门就失忆!
————必须,必须要给失忆的自己留下点讯息。
写字条吗?先不提用什么写,最要命的是出门后她就会失忆,根本不会想到要去看什么纸条……
那就在衣服上写?这样总会比较显眼一点吧?
但是她手边没有书写工具,虽说漫画家的工作室里不乏各种画笔,可总不能去岸边露伴的桌子上拿吧?那样的话,对方肯定会猜到她要做什么,势必会加以阻拦。
崩溃中,塞万感觉到手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费力的转头一看,是自己在商店买的新钢笔。
袋子被她碰倒了,所以钢笔滚了出来。
塞万伸出麻木的手,吃力地把它握住。
有钢笔了,但是没墨水。
而且现在自己的这个状态,关节打弯都费劲,肯定也拧不开墨水瓶了。
两秒后,塞万咬了咬牙,一副''''犹不死心''''的架势,''''身残志坚''''地朝门口爬去。
————没有墨水,但是人体有几千毫升的血液。
*
爬到一楼,塞万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咬下笔帽,手指关节已经没办法以正确的握笔方式握住钢笔了,所以她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钢笔,将左手袖子撸高,崭新的钢笔尖刺破皮肤。
她忍着疼痛,在胳膊上歪歪扭扭划了血淋淋的四个字【岸边露伴】。
出门后也许会失忆,但是胳膊的刺痛感不可能置之不理,她马上就会撸袖子进行检查。
但是,想要往下再写他的信息却做不到了。
无论是想写【是替身使者】,还是写【杀死他】,还是写【危险】,都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拦了,让她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落笔。
看来是岸边露伴留下的那道安全锁在保护他。
给塞万气的,干脆在那个名字上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到齿痕处都渗出了血丝,以示自己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愤怒。
然后,为了确保出门后的自己能做出正确的举动————
塞万狠狠心,在【岸边露伴】的旁边又刻了四个字。
【唐吉诃德】。
*
粉羽大衣的男人从半空而落,然后顺势蹲在塞万面前。
半晌,
“不是,你拿咱俩的胳膊当纪念碑啊?”多弗朗明哥扫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然后神色微妙的看着塞万,“呋呋呋……唐吉诃德.岸边露伴?什么时候我家里添人加丁了?”
塞万没有心情跟他拌嘴,她盯着自己左臂血淋淋的刻字,神色有点难看,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摇摇头:“岸边露伴是个很厉害的漫画家。”
“哦,你崇拜他,所以你把别的男人的名字也刻在我胳膊上?”
塞万抓狂了:“……我不知道!我都不记得自己为啥要给自己划这几个字了……我猜我可能是失忆了,失忆前的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留下警示讯号,可能是遇到危险了吧……”
“好吧,所以是遇到危险了,那个尚未失忆的''''你'''',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多弗朗明哥咧开嘴,幽暗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那就看在还刻了个姓氏的份上,看在我们遇到类似的事情都会采取同一行为的份上……暂且原谅你在我胳膊上刻别的男人名字的行为吧。”
塞万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住宅门,顺嘴问,“什么类似的事?你也失忆过?”
“撒~没什么,”多弗朗明哥笑得很开心,“我意思是我们的思维很合拍……呋呋呋,不过你要是刻我名字我会更高兴。”
“你名字的字数多啊。”塞万没好气的道,然后她目光转移到门边悬挂的、写着【岸边】的姓氏牌表札,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根据已知的讯息吧,问题应该就出自这个房子,但是我总是很想按门铃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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