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莲谷的布局基本是仿照天瑶山,虽说阁楼不似天瑶山般鳞次栉比,但也并不算少,若真要一间间寻去,还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


    付语娆望着眼前逐渐亮起的灯光,后退一步,将自己隐于两屋夹缝间的暗巷中。


    风声簌簌中,什么东西愈来愈近,隐约能听见妖魔低语。


    付语娆眉心一横,挥手撒出几道符文,果断踏碎脚下石板。


    随着轰隆一声,灰尘扬起,冲天的泥石随之炸开。


    即便如此,它产生的动静却并未传开,就好似被困在了这方天地,刚巧惊动周遭路过的几只妖魔。


    “有人擅闯地牢!”


    付语娆站在一旁某一高楼屋檐上,冷眼望着下方。


    果然,不出她所料:既然格局是仿照天瑶山,那么最基本的标配——地牢总该有吧。


    “快去禀报!”


    底下,虽有震惊,但到底能有条不紊地处理,该刨土的刨土,该通报的通报,该追捕的追捕。


    但任谁也想不到,此时此刻罪魁祸首正立在它们上头看戏呢。


    那被付语娆一脚踏出的坑洞里,依稀闪动着光芒。上头围着的几只妖魔迅速处理干净周遭的泥土,眼神交流一番后便陆续散去了,除了两只跳下追捕的和一只看守在坑外的,再没有任何妨碍。


    付语娆眯着眼往坑里望了望,这坑不浅,底下连接着的地牢从此处望去宛如一个亮点,加之尘泥覆盖,不太能看得清。不过想来也是,天瑶山的地牢在地面二十丈之下,若鱼怜相真心仿制,此处的地牢也该在至少二十丈之下才对。


    更遑论为了保险起见,她这一脚可是用了足足五成的功力。


    有的它们找了。


    付语娆轻笑一声,抖了抖衣摆上的泥巴,最后看了那坑一眼。


    不过……天瑶山的地牢,可只是个幌子。


    那这里的呢?


    底下,看守坑洞的长臂魔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冰凉,疑惑地摸了摸脸,发现是泥巴。它抬头望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刚才炸到房檐上的吧?


    它如是想。


    哼哧哼哧擦干净脸后,它又端正站好,兢兢业业地看守起来。


    与此同时,某处玉石雕砌的不知名殿堂内,几只被困在中央阵法中的妖抬头看着来人。


    而那两位来人中的一位,却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动静,怔了一怔。随即,一道浅薄的震动传来。


    那震感本不大,若非鱼怜相道行高深,只怕轻易察觉不到。


    中央阵法的旁边,逐光亦是皱了皱眉。


    “你这地盘还有人敢闹事?”


    闻言,阵内四妖与萧芫良都是微不可查地震惊了一瞬。


    鱼怜相侧目瞥了眼萧芫良,浅浅一笑,朝逐光道:


    “你觉得,敢在我这儿闹的,还能有谁?”


    第48章 旧主


    “你觉得,敢在我这儿闹的,还能有谁?”


    一张最有可能但又最不可置信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逐光眼眸微闪,带着几分期待:“是她吗?”


    阵内几妖闻言,耳朵一竖,纷纷往外凑了凑,问:“谁?”


    鱼怜相淡然地点了点头:“对,她在我这儿。”


    朝萧芫良轻挥手:“萧公子,快些解了铁刺苍耳,快些出去休息。接下来,我们还有正事。”


    萧芫良凑着的耳朵还没听见几句八卦,就被鱼怜相开口赶人,尴尬地笑了笑,点头:“好好。”挥手开始施法。却忽然惊叫一声:“哎呀,时间有点久了,解起来可能有点麻烦,要不然你们有事就说吧,反正我听不懂。你说是吧?”


    鱼怜相不语,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萧芫良的笑意逐渐黯淡,撇起嘴,带着一丝丝哭腔道:“好吧,我现在就弄。”开始施法,吸出几妖体内的铁刺。


    下一刻,还不等他将东西收起来,就感觉一阵空间变化,几道阵法的纹路显现,又逐渐交织重合,再回神时,他已经被送了出去。


    长廊连水榭,萧芫良望着尽头明亮的屋舍,愣了一下,耳畔忽响起鱼怜相的声音:“前方是你的住处,不送。”


    他欲哭无泪地苦笑了下,双手一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不送就不送吧。”


    这厢,付语娆在屋顶上立了片刻,干脆跃入半空,随着一阵扭曲,身体被吸进另一个空间。


    一望无际的漆黑,点点星光闪烁,亮起又熄灭。周遭寂静无声,隔绝了外界。


    付语娆小心感受着四周,倏忽,星光熄灭,付语娆一顿,凭感觉迅速向右扑去。


    下一瞬,她原本立着的位置裂出一道缝隙,几道铮鸣声从中刺出。若不是她反应迅速,这几道攻击就该打在她的身上了。


    星光又明,付语娆却不敢放松紧惕。


    虽说意料之中的,鱼怜相模仿天瑶山在半空中建了空牢,但她到底没能亲身进去过,除去掩藏所用阵法,里面的防御与天瑶山几乎毫无相似之处。


    只能靠自己了。


    付语娆轻笑一声,她也想知道:如今鱼怜相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水准。


    殿内,方才遣走萧芫良,便从外头传来了一阵动荡。


    逐光问到:“是她来了?”


    鱼怜相轻挑眉,悠然转向一旁的隔间,徐徐坐下:“你可以去试试。不过提醒一句,她可没有以前的记忆,对你,哼,不见得会留情。”


    逐光面不改色,道:“哪怕她记得,留情与否也全凭她心意,我无所谓。如今不过是想最后确认一番。”


    语罢,簌一下消失。


    鱼怜相饶有兴致地回了句:“祝你好运。”手指一挑,将身旁方桌上横置着的一副卷轴展开,头也不回地在上头落下一点笔墨。


    阵法,随之而变。


    付语娆只觉一阵光影明灭,再次聚焦后,身前俨然站着一道陌生身影。


    她心下一惊,感受着对方近乎于无的气息,一时拿不准对方的身份。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多半是鱼怜相留在此地的幽影。


    “拿下你,就可以进去了吧?”


    付语娆严阵以待,警惕地瞧着眼前人,生怕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对面,逐光含着一抹笑,缓缓道:“错了。”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能验证一件事,我可以陪你打进去。”


    轰隆一声巨响,逐光半弓着身,张开双袖,释放出极强的法力,一股脑全朝着付语娆冲去。


    就在这电闪雷鸣间,一条硕长的稻穗从付语娆腰间化出,绕上手腕,随她快速挥舞,贴、引、裹,不多时便被尽数化解。


    与此同时,付语娆的余光扫到了逐光脸上一闪过而的不满。


    她要验证什么?


    下一刻,便见逐光随她身后庞大的蝶影向前冲去。


    这次,试探的不是功力,而是招式。


    殿内,鱼怜相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轻轻抚过,突然一剑刺出,随即收回。


    见此情景,阵内四妖皆不免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一刻不敢松懈地紧盯着鱼怜相。


    鱼怜相余光瞥见四妖神情,微嗤,用手指探了探剑上若隐若现的裂痕,忽问:


    “花了多久修复?”


    白毛往前凑了凑,隔着半掩的门扉道:“恩主的剑不同凡响,仅是材料便找了百年。修复……拢共花了三百来年吧。”


    鱼怜相抬起剑,左瞧右瞧,评价:“勉勉强强吧,比落在仙门强。”


    聚色厉声:“勉勉强强?当年恩主的剑可是碎成了千块,甚至还有些被震成了碎屑,我们能修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鱼怜相懒散道:“哦?是么?需要表扬你吗?”手上却是轻柔地将剑放进匣子里,搁在身旁。


    阵法之内,付语娆与逐光已然打得天昏地暗,浑然忘我,完完全全投入进招式比划。


    鱼怜相看得有趣,奈何阵内两人却是忽地止战。


    付语娆手中稻穗不知何时变作一柄长剑,此刻正直指逐光。而逐光呢,手持一柄竹剑,微垂在身旁,脸上是付语娆看不懂的释然与满足。


    付语娆问:“不打了?”


    逐光轻呼一口气:“验证过了,不打了。”


    付语娆道:“方才交手时,你用的剑法很像天瑶山中的一套……”


    逐光接道:“清流剑法。”


    付语娆愣住了:“你——你怎么会?”


    逐光继续道:“天瑶山清流老祖所用剑法,不过自莲道人后便失传了。这剑法修行条件苛刻,一般修士别说入门,就是看也看不懂。”抬眼看付语娆:“我说的对不对?”


    付语娆这下更是难以置信,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逐光,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你这剑法是从何习得?鱼怜相应该不会。莫非清流老祖或莲道人还有未记名的弟子流落在外?”


    逐光摇了摇头:“错了。我这剑法的来历……”莞尔一笑,带着几分灵动:“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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