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嘴角抽动一下,微蹙的眉头蓦然舒展,灿烂一笑:“那当然啦,阿相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萧芫良风度翩翩地拱了拱手:“见过……这位姑娘。”


    “我叫明晓。”大大方方地朝萧芫良挥了挥手。


    “见过明晓姑娘。”萧芫良轻咳了一声,补充了句。


    身后,付语娆看着眼前活泼明媚的明晓,心却是沉了沉。


    她与明晓接触不多,但直觉告诉她,这只花妖有古怪。虽说面上喜怒哀嗔样样不落,可只要仔细瞧瞧她的眼瞳,就会发现——她的双眼深处,是无尽的空洞与黑暗。绝对不像是活物能表现出来的


    所以,这花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付语娆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多留个心眼,想着抽空试明晓一试。


    又望向鱼怜相,实在想不通她弄个明晓出来是要做什么。


    这边,萧芫良看着明晓,却是一团红晕涌上耳尖。付语娆眼尖注意到,眉头忍不住跳了跳,问萧芫良:“喂,你不会……”一语未尽,就被萧芫良制止住:“哎,慎言。”又朝明晓笑了笑,“姑娘,不如我们走吧?”那姿态,浑然是忘了身边还有两人。


    明晓有些搞不清楚,疑惑地望向鱼怜相。鱼怜相见状,一把拎起萧芫良,道:“萧公子可不能走,你莫不是忘了正事?”朝付语娆与明晓说到:“这里距谷内不远了,你们自便吧。至于这人……我就先带走了,晚些送回来。”


    萧芫良挣扎了下,朝明晓抛了个媚眼,轻挑道:“等我回来哦!”就被鱼怜相带走了。


    第47章 囚牢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方,除未稀外,还有一人业已抵达此地。


    长方高束,潇洒自在,翘着个二郎腿斜坐于飞剑之上,素尘仙人之徒、羲氏灏郎君是也。


    他本是西方前朝王族后裔,百余年前政权颠覆,西方格局大改,各路英雄豪杰辈出,就此,几大势力割据至今,各执一方,互不相让。


    “该由我来改变这天下了!”


    他爽朗一笑,站起身跺了跺脚下长剑,施施然落与地面。


    天地荒凉,房屋倾颓,大片大片的灰尘弥漫,是硝烟过后的寂寥。


    羲灏走在坍塌的墙体之间,放眼望去,莫说活人,就是死尸也不得见。


    “一百年的兵荒马乱,一百年的冤仇罪孽……唉!”他重重叹息:“也不知道滋生了多少妖魔邪祟。”


    眉眼一挑,恣意笑道:“不过无妨,自有我来解决!”


    另一边,未稀渡过漫至脚踝的血水,感受着脚上的潮湿黏稠,更多地却是对眼前尸山血海的震惊。


    未干的血液顺着衣摆向上浸透,不规则的血红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言状的狰狞印记。


    风过,腥臭味起。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却发现无论如何,都遮不住那股刺鼻反胃的味道。


    脑子里面一片混乱,过往许多年的回忆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恍惚间,初生灵智时的一幕闪过心头:


    苍白着脸的男子将一具美颜的女尸拖到她的脚下,刨开土,埋在了她的根系旁。


    又想起那被外人埋在自己脚下几十年,只为镇压自己的故友尸骸。


    腐肉与腥臭蹿上,是经受不住的恶心。


    她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别人杀人。


    她想改变这里。


    不仅仅是为了课业或任务。


    是发自内心、由衷地想改变这里。


    ……


    幽莲谷外,付语娆望着鱼怜相与萧芫良远去的背影,心神微动,颇有些想跟上去一探究竟。但身旁的明晓就跟黏她身上似的,寸步不离。哪怕那只叫久久的飞魔离开,她也不动,只眨巴着双眼睛望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付语娆忍不住问到。仔细瞧去,却发觉明晓虽望着她,但眼眸却完全没有聚焦到她身上,那份空洞,好像更明显了。可只一瞬间,明晓又恢复了正常。空洞的眼眸深处被表面的光彩遮住。


    明晓灿烂笑起:“贾花匠,阿相叫我带你去休息。”


    亲昵地挽过付语娆的手。


    “是吗?”


    这异常的行动被付语娆看在眼里,“可她方才分明没说这句。”


    明晓疑惑:“嗯?说了的吧。”又笑着蹭了蹭贾花匠,享受道:“贾花匠,你身上好香啊。是一种来自大地的、很熟悉的气味——我好喜欢。”


    付语娆道:“你很喜欢?”


    脑中闪过在谷外时明晓挎着脸、委屈的神情,以及那明显对着她的敌意。


    怎么样也不该是喜欢吧。


    付语娆暗自放出些许法力,猜测此地是否布有鱼怜相的眼睛,但一圈下来,除了那些躲得远远的妖魔,却是无甚收获。


    “对啊,我好喜欢。我们回去吧。”


    明晓毫无察觉,依旧笑呵呵地望着付语娆,一双清瞳似秋水潋滟,填不满的纯真。


    “行啊。”


    付语娆回以一笑,真就跟着明晓回去了。


    一路上,明晓时不时地同付语娆说话,不是问她怎么养花,就是问她怎么锄地。


    “你问这些做什么?”


    明晓抬头:“贾花匠不是做这些的吗?”


    “……”


    “难道不是吗?”明晓追问。


    付语娆无奈:“是吧。”


    明晓继续乐呵呵地发问,又问付语娆每天种花不累吗,或是不无聊吗。


    付语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道:“修行之道,怎么会无聊?莫非明晓姑娘每天都过得很累?”


    明晓道:“我也不累,不过不是为了修行,我是为了阿相。阿相喜欢铁线莲,我想让整个幽莲谷都布满铁线莲,这样阿相每天即使不去后山也能很开心。毕竟……一睁眼就能看见。”


    “姑娘纯真。”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就以这种奇怪的和谐氛围绕过前殿,来到后院付语娆的居所处。


    独自立与此地的阁楼,宛如云端下悬着的仙居,上头鲜艳的红绸正飘荡着,一切与当日一般无二。隐约间,还能听见金玲随风叮铃。


    明晓眼中闪过惊艳,又闪过羡慕。眸光陡然间一沉,挽着付语娆的手一顿。


    怎么回事?


    付语娆侧目瞧她,感受到明晓突如其来的异常,有些不理解,旋即想起什么,问道:


    “明晓姑娘,你身上的法力,是鱼——谷主的,对吧?”


    明晓恍惚一瞬,很快又回神,正如不久前。


    付语娆只觉被挽着的手一阵外力,是明晓用力紧了紧。


    “是啊,怎么啦?”


    明晓甜甜地笑着,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了缝。


    “我的资质不够,按理是修不成形的,是阿相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付语娆道:“没什么,只是看鱼谷主待你很好,有些好奇罢了。说来,你成形之前的记忆,还有吗?”


    明晓沉思片刻,渐渐皱起眉,冥思苦想许久,才惋惜地摇了摇头:“没有诶。想不起来了。”


    付语娆问:“一点都没有吗?”


    明晓又苦想了一会,坚定地点了点头:“没有。”


    付语娆扯了扯嘴角,掩下心底的失望,道:“好吧。既然姑娘已经将我送了回来,不如回去休息吧?”


    “好啊。”几乎是下意识的,明晓应道,但又立马改口:“不对,阿相还没回来,我还不能回去。”


    付语娆问:“你这算是,替她监视我?”


    明晓摇头:“监视?不算吧?我只是在完成阿相给我的任务,她叫我带你来休息。”


    付语娆道:“对啊,她只是叫你带我来休息。可你已经带我来了,不是吗?所以任务已经完成了。既然已经完成了,你当然可以回去了,不对吗?”


    明晓一下被绕了进去:“哎,对啊,我可以回去了——不对不对,阿相还没回来,我不能回去。”


    付语娆问:“为什么她没回来,你就不能回去?她没给你下达过这类的命令吧?莫非传音同你说了?但我们分别时分明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传音……”


    顿了顿:“距离不够吧?”


    明晓挽着付语娆的手不自觉松开,下垂,然后攥住自己的裙子。目光有些茫然,逐渐又化为惊惧,惴惴不安地转动着眼瞳。


    看着明晓惊慌的模样,付语娆突然找补似得说到:“莫非她一开始就告诉你了,要在这儿盯着我直到她回来?”


    明晓猛地一抬头,似是找到了答案:“对对,她一开始就说了……对,阿相一开始就说了。”


    付语娆推开门,拉着明晓上楼,将她安置好后,一记手刃劈下,明晓就那样软绵绵地倒在了榻上。


    看着明晓失去意识,付语娆不敢多留,掩藏好气息后迅速离开。


    她没法保证鱼怜相不会通过明晓身上的法力察觉到异常,但她敢保证的是,此时此刻,鱼怜相一定就在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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