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老掌门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片刻,摇头哀叹:
“你的好友,崔婉兮……唉……”
一声长叹。
见老掌门婉转叹息的模样,郁皎月的脸上,也逐渐从方才的喜悦化作震惊。
晴天霹雳!
“师父,您……您开玩笑的吧?”方才微扬的嘴角还未落下,显得郁皎月的神情极为古怪,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
老掌门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也希望这是玩笑。但,唉……”
担忧地看着郁皎月:“其实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方才见你对断手之事全无避讳,想着你该能接受,也确实不忍心你一无所知。唉……”
又是一声长叹。
哗的一下,郁皎月骤然失色,脸上微薄的血色仿若瞬间被抽干,微余灰白。
她翕动着唇,喉间恍若被什么堵住,几度凝噎。
“未清……容娥……季云……”
“现在又到婉兮了吗……”
“那下一个会是谁呢?”
郁皎月至今不知自己那晚是怎么回去的,只依稀记得昏昏沉沉飘荡了许久,就像个孤魂野鬼。可当她再度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仙门、修士,死亡二字是最寻常不过的,但短短数年,她便痛失挚友数位。
纵使是她后来修为全废,也远不及那时的痛苦。
后来……再后来……
天瑶山惊艳一时的天之骄子鱼怜相的名字也逐渐淹没于时间,如昙花一现,不被世人铭记。
她想,或许当年东州一行,鱼怜相也在。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猜错了,鱼怜相并没有死,反而还活得好好的。
念及于此,她不禁低低浅笑。
初听天瑶山鱼姓弟子堕魔时,她还当是同名同姓,竟不料还真是她。
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萧宓尔在郁皎月处待了没多久,便被一道急讯唤走,只留下萧芫良陪伴郁皎月身边。
郁皎月这才问:“听闻,静天蟒已经被你收入麾下了?”
萧芫良点头,翻翻手掌,毫不吝啬地自吹自擂:“简直是易如反掌!那静天蟒太好骗了,真不知道怎么活这么久的。”
郁皎月笑了声:“不错嘛,没跟你姐说吧?”
萧芫良自信地锤了捶胸脯,眨了眨眼睛:“那肯定……没有啦。师叔,我可是你的人。保管站你。”
“哈哈,要是让你姐知道,该伤心了。”
萧芫良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大家都活了这么久,想法有些出入不是很正常?我再怎么说,也是师叔您一手教的。您还不清楚我嘛?”
郁皎月道:“那确实。所以接下来……”戛然而止。
萧芫良跟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师叔放心好啦,我没什么本事,但是盯人还是没问题的。”又露出一丝八卦:“师叔师叔,说真的,您跟镇邪真仙到底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您觉得万一我惹急了她,她能不能看在您的面子上,饶我不死啊?”
郁皎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哪儿知道,你试试咯?”
萧芫良啧了一身,道:“师叔您这就没意思了,真不怕我死里面啊?”
郁皎月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
“唉,师叔。”萧芫良嗔怪了声,道:“既然师叔不说,那就不说咯。不过我姐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以后多半会防着您的。今天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
说完就一溜烟走了。郁皎月听着动静,不禁好笑。对着空气道了句:“防又如何?”
第44章 天命为何
付语娆带着白鸟在荒野上走了约莫十里,远远望见一人,长身玉立,形影相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背后,是无际的原野。
她下意识停了脚步,而那人也是不动,只那样沉默地望着她。
相对无言。
白鸟正一根根插着羽毛,发觉付语娆停下后抬头望,就见鱼怜相远远站着,也不说来,也不说不来。
怪异的气氛。
它不是傻鸟,这点还是能感觉到的。
正是因为它不傻,所以此时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心下依恋与畏惧较劲。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终,它一发狠,扑着翅膀两三下飞到鱼怜相身旁,盘旋一周,落在肩上。
到底是依恋大于畏惧。
付语娆冷漠地朝白鸟望了一眼,轻嗤:“果然是狼心狗肺、养不熟的玩意儿。”
话中讥讽,不知到底是朝向谁。
鱼怜相抚了抚肩头白鸟,目光偏移,乍一看神色自若,仿若无事发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内心波涛何其汹涌。
有些事,既然决定了去做,就意味着愿意承担其带来的后果。
可现实往往是,只要一对上那人沉默的目光,心中就会瞬间如孤舟渡海,而后,一浪拍进深海。
绝望。
无处可逃的绝望。
痛苦。
生不如死的痛苦。
“对不起……”
她垂了垂眼,认命般抬头,再次对上那人的目光。
恍惚间,她好似看见那人言笑晏晏,一步步靠近,亲昵地搂过她:“没事的,就当是开玩笑啦。师妹偶尔跟师姐开开玩笑,师姐还是能接受的。”
可现实却是……
一声冷笑。
一声讥诮:“你在等什么?”
那人近在咫尺,却又错身离去。
她半扬起的笑意就那样顿在脸上。
是啊,她不记得了。
怎么会恍惚呢?
她不该恍惚的。
她是鱼怜相,也是叫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她是魔头。
“站住。”
鱼怜相的目光瞬间变得轻蔑,顷刻,又恢复成往日不近人情、高高在上大魔头的姿态。
“丫头,你不会真觉得我不会动你吧?”
她缓缓转身,高高在上。
不出所料,付语娆停住了,但依旧倔强地背对着她。
鱼怜相满意地笑了笑,命令道:“转身。”语气不容置喙。
她不信她敢拒绝。
而在鱼怜相看不见的地方,付语娆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内心早已将其剥皮抽筋一百次。
她不敢拒绝。
在这里撕破脸,于她而言没有好处。
方才实在是冲动上头,仗着鱼怜相把她当<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控制不住便讥讽了一句。
如今看来,鱼怜相该是清醒了。
认清眼前人非彼时人。
那她呢?在消磨掉替身的新鲜感后,是否真的会惹恼鱼怜相?
她不敢赌。
付语娆攥了攥拳头,脑海中又划过前身死前的那幕。
温热的血液、如墨的天空,看不见希望,讶异、茫然……是道不尽的委屈。
她早已记不清当时的感觉,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百感交集。
付语娆终是屈辱地松开拳。
想来也是,鱼怜相并不是有闲情雅致愿意带着一个自称“农家女”的“敌人”到处游走的性格。自初见时,她虽嘴上说着危险,实际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一切不过源于她是个形似鱼怜相故友的替身罢了。
鱼怜相站在后头,就这样饶有兴味地瞧着付语娆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笑容愈发灿烂。但心里的忧伤又有谁知?
她压了压嗓子,深沉道:“三个数,不转身我就杀了幽莲谷的贾花匠。”
抬起手倒数。
“三……”
“二……”
事已至此,付语娆除了乖乖听话转身回头,还能如何呢?
“你到底想怎样?”
付语娆一张脸可谓是冷到了极致,非千年寒冰不可比。
有的时候,她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鱼怜相!
太讨人厌了!
什么杀了贾花匠,不就是威胁她别想再进幽莲谷吗?
真是歹毒又精准,稳稳拿捏住了她的七寸。
鱼怜相笑逐颜开,不以为意地偏了偏头:“不怎样啊。”语气轻挑到极致,听着就让人火大。
付语娆深吸一口气,忍了忍火气,“行,随你怎样。那我们现在做什么?不出意外,奉圣教那几只妖物,你该解决掉了;至于你想要的东西,也该找到了吧?”
鱼怜相挑了挑眉,靠近,微微前倾:“嗯……你真聪明。”
顺势在付语娆脸上摸了一把:“那我该怎么奖励你呢?嗯?”
不是调戏。
是极端的侮辱!
付语娆忍无可忍,高扬起手……
鱼怜相随之望去,瞳孔微颤,心道:这一世脾气这么大吗?
下一刻。
吧唧一声,一团白色的未知物品从鱼怜相肩上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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