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胡扯!”白鸟破口大骂:“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管我!”


    付语娆笑了:“这不是听得懂吗?”


    白鸟一怔,暗道不好,闭了嘴,恹恹落回付语娆肩上。


    付语娆好笑,伸手戳了戳它:“诶,还要我管你吗?”


    白鸟赌气撇过头去:“哼哼!”


    付语娆又戳了戳它,逼得白鸟往外挪了几步。


    “要就吱个声。”


    意料之外的,白鸟震了震脖间的绒毛,像是下了偌大的决心,愤愤地回过头,极不情愿、极其屈辱地……


    “吱!”


    此言一出,付语娆明显愣了下。


    但下一刻。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猛然在白鸟耳畔炸开,清晰地回荡在峡间,萦绕不绝。


    白鸟随着付语娆的肩膀起伏,听着她肆无忌惮到人神共愤的笑声,只觉得刺耳极了。


    有一点不想活了。


    白鸟生无可念,呆呆地昂着头。


    许久许久,久到恍若东海扬尘,白鸟才依稀感觉付语娆的笑声小了些。可不知为何,那人在转头看见它后,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白鸟扑着翅膀,忍无可忍。


    这人都这么嘲笑它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付语娆捂着肚子,微弯着腰,喘着气强压住笑意:“你为什么要张着嘴发呆?看着好傻啊。”


    “啊?”白鸟难以置信,后知后觉付语娆是在嘲笑它张着嘴露舌头,辩解道:“我是在生气!生气!”怒目而视,身上的羽毛业已炸开。


    这下是真的真的很生气了。


    付语娆也不是什么没眼力见的人,见状当即闭了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样。


    “你!你!你!”


    白鸟气急,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最终只饮恨憋出个:


    “我再也不要跟你了!”


    无力的威胁。


    好无力的威胁。


    付语娆默了默,最终爽快道:“好的。那你走吧。”


    白鸟一愣,低下头不说话了。


    付语娆伸手,在白鸟喙上画了道符,二话不说蹲下就开始翻石头。


    峡谷中妖风受尸首牵引,会不自觉地靠近,并以其为中心。因此,腐臭上方覆盖的碎石并不多,基本都是近几日落下来、妖风还没吹干净的。


    随着一块块碎石被挪开,愈来愈重的尸臭扑来,腐臭的源头也渐渐显露出来——


    一团黑色不明物体,依稀还看得见骨头,但已经认不出最初的形态了。


    “这什么东西?”付语娆用石头扒了扒。


    白鸟轻跃下,落在旁边的石头上,凑近瞧了瞧,歪头:“不知道。”


    蓦然瞧见一片羽毛,待回过神时,已然叼在了嘴里。


    诶?


    不好。


    咕咚一声,白鸟应声而倒。


    付语娆茫然回头。


    一只翻着白眼吐着泡沫,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名羽毛的白鸟就那样错不及防闯入眼帘。


    “……”


    世界,寂静无声。


    付语娆一时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五味杂陈,复杂极了。


    怎么会有鸟蠢成这个样子?


    ……


    当白鸟再次感受到世界的拥抱时,付语娆已经翻完了所有的尸体,但碍于不会什么高品质的火焰,又怕普通的凡火烧不干净,只得掏出一株带有根须的铁线莲慢慢吸收。


    腐肉,理论上是花的大补药,凡经由尸体滋养的凡花,无一不是冶艳非常。但这样无节制地吸收,无异于过度施肥。


    这不,嘎巴一下,正吸得好好的花蹭一下就瘫了。


    烧死了……


    付语娆一下子窘住了。抿了抿唇,状若无事般将它收了回去,反手又掏了株出来。


    没事,花么,她多得是。


    毕竟,近千年的繁衍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白鸟晃了晃脑袋,强制清醒后,蹦蹦跳跳挪到付语娆身边,歪头:“你在干嘛?”


    付语娆目不斜视,冰冷无情道:“销毁尸体。”


    白鸟噢了一声,蹦蹦跳跳又来到了付语娆跟前,问:“要多久?要多久?”


    付语娆一把推开它,道:“你很急?”


    白鸟踉踉跄跄被推到边缘,摇头如拨浪鼓:“不急。不急。”


    付语娆道:“那就安静点,一边待着。”


    白鸟缩了缩脖子,还真就听话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空荡的头顶,无数妖风掠过,每一次迂回穿梭,都像是空洞的呜咽,一寸寸刮蹭、磨削石壁,永无止境。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白鸟的精神相较于之前明显差了很多,一只眼睛要闭不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


    “呐。”就在这时,付语娆戳了戳它,递上一片羽毛:“已经弄干净了。”


    白鸟一个激灵,身体像电击般惊厥一颤,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物。


    可不正是害它中毒的那片羽毛?


    “叽?”


    白鸟一时恍惚,这突如其来的礼物使它僵直,耳畔再无外物,只痴看那羽毛。


    它怎么也想不到付语娆会为它留心这些小事。


    “我看着挺好看的,你留着吧。”


    白鸟这才醒过神来,呆呆地、宛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叼起羽毛插在了自己的尾巴上。


    白色的羽翼中,一片流光的淡金色羽毛掺杂其中,却并不叫人觉得突兀。


    “……”


    “谢谢。”


    不知多少个日夜过去,又是一日天边微亮,霞光映天。


    付语娆的身形在峡谷中明灭,时而如孤鹰飒踏,时而如青烟飘渺,忽影忽现,引着妖风吹向出口。


    她脚尖越过陡峭的石壁,身姿轻盈,如履平地。身后呼啸的妖风如饿狼扑食,穷追不舍。


    可就在将要碰见的一瞬,她身形一晃,消失无影。下一刻,出现在另一处。


    不过一道虚影而已,却已足够将无妖尸牵引的妖风们耍得团团转。


    峡谷间,不时有藤丝自石缝间萌生,随着付语娆的身形,规律地探出,有意无意引导着妖风的方向。


    付语娆抬头上望,见峡口风力渐弱,不由得温柔一笑。


    抬手,拽下了附在周身的稻穗,挥手一旋,延长数十丈。


    她再次返回那个石洞,接过未稀。


    周边的石壁上,不知不觉间,已被她种满细藤。


    随着她一脚踏在石壁上,哗啦啦一片藤丝爆起,于半空相接,盘旋、纠缠,填满几乎整个峡谷。


    啪啦一声,她挥动手中稻穗,撕开一道裂口,带着未稀、白鸟,一跃而起。


    从今往后,此地被她藤丝覆盖,纵余有未散的妖风,也伤不了旁人了。


    第43章 渊源


    付语娆站在荒野之上,细细扫过眼前每一处角落。


    一望无际的原野,到处都是裸露的石头,偶尔有杂草自石缝中探出,但更多的还是薄薄的地衣,皆泛着点点绿意。


    带有沙子的旋风……


    尘卷风吗?


    可未稀又说是高不见顶的龙卷风。


    算了。


    付语娆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


    很明显,这奇怪的旋风是迫害未稀的妖物所为。所以重点不在风,重点应该在……


    沙子。


    旋风里裹着大量的流沙。


    此地虽说荒凉,但并不算干旱,正常来说不会有那样多流动的黄沙存在。因此那沙定然是从别处带来的。


    既然不是这里的妖,那它不远万里过来迫害一个鲜少出世的小姑娘是要做什么?


    而且要杀就杀,费劲心思把未稀引到急风峡是什么意思?


    简直多此一举。


    但如果换一个思路呢?


    来者的目的并非未稀……


    而是她。


    那么一切就合理多了。


    把未稀逼进急风峡,其实不过是为了利用未稀将她调走。


    同时,那人又怕她救援速度太快,所以保险起见,还安排了另一只妖跟在她身边。


    本意是阻扰她的进程。只不过没想到她真的会那么慢,故而没暴露。


    思及至此,付语娆却意外的没什么过多的愤怒,更多是一股莫名的好笑,带有自嘲意味的好笑。


    她提起白鸟,伸手戳了戳:“喂,是你家主子干的好事吧?”


    忽然又想起在峡底时白鸟那一副心虚的嘴脸,当下还有什么不懂?


    感情心虚的不是它通人言,而是正跟着自家主子耍她呢。


    白鸟抬起翅膀,半捂着眼,颇有些不敢面对。


    付语娆见状,也不多为难它,只道:“这笔账,我迟早得算回来。”


    回头对未稀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跟着我修养几天,还是直接去?我听说西方最近几年有些不太平啊。”


    未稀抬头:“是有妖魔作乱吗?”


    付语娆道:“不完全是吧,政权变动、妖魔作乱,都有一点,看你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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