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人等啊？”
言恩卓打着马虎眼，“啊”了声，往科室大楼的停车场方向去，“走了。”
夹道而立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这几天下雨，白蓝色地砖上铺着长长的红色防滑垫，言恩卓走在正中，这才点开手机看信息。
何满迎的头像跳到了第一，宋庭章早被压到十名以外了。
“……”
言恩卓眼尾眉梢往下耷拉了点，抿了抿唇，动动手指把宋庭章置顶。
【满迎：猜你这时候应该下班了，这周末你不值班吧？】
【满迎：嘉曼今天打疫苗，闹了好半天。我答应她明天去科技馆，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
【满迎：她挺想你的。】
何嘉曼是当年福利院，被林潮抱在怀里出现在纪知宪与他视频通话中的小女孩儿。
纪知宪当年别的没对他爸妈提过，唯一一次提要求便是求他们收养这个小孩儿。
但汪静月大概是因为有言恩卓这个前车之鉴，她这次没有心软答应纪知宪的请求，怕再养出一个白眼狼。
她年纪大了，也没精力和耐心再去照顾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
后来何满迎的大姐收养了这个孩子，取名何嘉曼。
在国外五年，言恩卓没少帮着何满迎“偷”孩子出去玩。他几乎是看着何嘉曼长大，小孩儿自然也非常亲近他。
算起来是有一个月没见了。
【言恩卓：行。】
说好明天早上八点驱车去接她们。言恩卓驾车到小区，不经意间抬头一望，发现他家阳台唯一没坏的灯闪了两下。
一共三个灯，现在一个不剩，言恩卓下了车，出小区去买几个灯泡。
刚出大门，一个小孩忽然扑到他身上，猛地抱住大腿——“言薯薯！”
言恩卓吓一跳，何嘉曼跑过来时他没看清，还以为是谁养的边牧。
“嘉曼。”言恩卓把她抱起来，转眸瞧见站在不远处朝他讪笑的何满迎，登时满脸黑线。
“不是说好明天去接你们吗？”
何满迎背着个包，说：“小屁孩儿改主意了，想看日出。”
“明天暴雨。”言恩卓无奈，轻轻掐了掐何嘉曼的小脸蛋，“小嘉曼怎么这么会挑日子？”
“那我们可以……”
“滴——”
路边树下忽地传来一道突兀的喇叭声打断何满迎的话。
何嘉曼捂住耳朵，言恩卓抬手罩在她耳边，蹙眉往路旁看去——“！”
看清车里坐着谁时，他的眼睛瞬间睁圆，眉毛微扬起。
“宋庭章？”何满迎怔住，立马转头看言恩卓，“你又和他联系上了吗？”
言恩卓没注意听，把何嘉曼交给她：“抱歉满迎。我来打车，你早点回去，明天我去接你们。”
何满迎脸色变了变，深吸口气，“算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嘉曼，和叔叔拜拜。”
何嘉曼挥舞小胖手，嘟着嘴亲了亲言恩卓的脸，软声软气的：“拜拜薯薯～”
言恩卓也亲了下她的脸，神色温柔：“明天见，嘉曼。”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言恩卓送两人上车。等做完这些再看向树下，宋庭章的车已经不在那里了。
言恩卓愣了愣，“……”
手机响铃，他看见来电信息，忙不迭接听。
“忙完了？”宋庭章问，仿佛正在哪儿看着他。
“嗯。”言恩卓东南西北看了个遍，“你走了吗？”
“往上走。”宋庭章说，“我在花店门口。”
寒冬的夜既冷又黑，言恩卓依言把目光落在花店前的空地，看见隐在昏暗中的奔驰打起双闪。
言恩卓小跑过去，“我看见你了。”
一阵脑热，拉开副驾的车门，真正和宋庭章并排坐着处在同一空间，言恩卓后知后觉地宕机。
他瞄了人一眼，“好巧，你怎么在这边？”
宋庭章说：“散步。”
“你开车散步？”
“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不行？”
“哦……”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把内衬捏来捏去，言恩卓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你是要注意身体了。”
宋庭章蓦地笑了笑，像是被气的。
倒车，随后调头。开到主路行驶几分钟后，宋庭章忽地开口问：“那小孩儿是谁？”
言恩卓挺随遇而安，宋庭章总不能卖了他。
他看宋庭章一眼，心里打着小算盘，非常敢撒谎地说：“我女儿。”
“……”宋庭章沉默两面，随后很淡定的：“哦。”
“几岁了？”
这反映和言恩卓想象的不一样，他懵圈还不忘回答：“六岁。”
宋庭章没说话了。
正当言恩卓觉得玩笑开太过，怕宋庭章当真，想解释时，冷不丁听见宋庭章问——
“我的？”
“？”
原来他刚才沉默的几秒是在算时间……
言恩卓有点无语，忍不住道：“你以为你很厉害吗？能把男人*怀孕。”
第63章 我只有过你一个
宋庭章没想到他现在说话这么大胆。
言恩卓本人也没有想到。
“……”
那段由强迫、眼泪、痛苦而构成的回忆并不美好，忽的以这种方式提及，言恩卓顿时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这并不是个好话题。
他侧目瞟了宋庭章一眼，在外套口袋卷弄内衬的手也不动了。
言恩卓不知道宋庭章会不会多心，觉得自己还耿耿于怀，在埋怨他。
正想解释，宋庭章神色无异，忽地虎头蛇尾地说了一句——
“不清楚。”
言恩卓心里一紧，怀疑宋庭章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知道科技在进步，没想到都这么发达了。
“……什么？”
“不是在问厉不厉害？”劲儿也没使在自己身上，宋庭章说，“要问问才知道。”
言恩卓反应了几秒，醋坛子当即要翻。但他没身份过问，宋庭章看起来早放下了。
不过说放下也不恰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过一段都是不确定的。
宋庭章不喜欢男人，没承认过喜欢他。
以前一口一个我爱你，全是拿他当小孩子敷衍。
言恩卓心里突然没了底，如果宋庭章有了交往对象，或者已经隐婚，那他现在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你有在交往的人？”言恩卓如临大敌。
宋庭章说：“没有。”
“你要给我介绍？”
言恩卓勾唇道：“想得美。”
他开着玩笑藏匿心情，心里还想着宋庭章说的“问问才知道”。
既没结婚，也没女朋友。显而易见，说明过去五年有过交往的人，或者有固定的发泄对象。
变质陈醋既酸也涩，言恩卓眼神黯淡几分，面上不动声色地“哦”了声。
宋庭章瞥他一眼，不禁道：“又在想什么？”
他说：“我只有过你一个。”
“……嗯？”
宋庭章一句话，言恩卓瞬间心跳急速、死了也能复生。
“哦。”
他转向窗外，喉结滑动，抿着控制不住上扬的唇，想宋庭章可能真的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言恩卓不敢在胡思乱想，偏偏宋庭章逗他逗上瘾了，过了几分钟，不依不饶地问：“所以我怎么样？”
从前哪里和宋庭章这样聊过天？言恩卓像是得到一份新的试卷的学生，完全不知从何下笔。
宋庭章变得很不一样，言恩卓觉得他变化好大，发现他原来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正经。
但他不知道这些都是基于宋庭章不再把自己放到大家长的位置上，不再把他当小孩看待的原因。
宋庭章一直如此，向来是两面派，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
所以向爱人展露的也将是截然不同的一面。
墨蓝色在天穹中铺展开来，零星几颗星星东一颗西一颗的嵌在其中。
轿车沿着临江公路平稳驶出城区，沿途高架的光带飞速后退，两侧高楼渐渐被连绵的丛林荒野代替。
言恩卓脸热得快自燃了，哪敢搭他话，吭哧吭哧半晌，问了句去哪儿。
要不是方向不对，他都怀疑宋庭章是不是要送他去上班。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处私人的垂钓营地。
夜色中对岸山林化作剪影，空旷、静谧。
沿着水岸错落排布着几处木质钓台，复古铁艺落地灯倒映在江中，漾开一圈圈碎金波纹。
周围成片的青草地，营地篝火区预留了用于烤鱼的石砌烤台。
以前很多习惯不是三五年就能忘掉的，言恩卓习惯被宋庭章领着走，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过问。
现在也没记起来问为什么来这里。
等钓上来鱼，让营地工作人员拿去处理干净，两人坐在草坪边烤鱼时，言恩卓才忽然魂归似的。
他就怕这样，下意识依赖宋庭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