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章心中或许有了答案,他不说,闵宝珠也不是必须要他回答。
“你记不记得你七岁时养的那盆兰花?”闵宝珠讲故事一样,回想起来眼中漫上一丝心疼的笑。
她娓娓道来:“那是爸爸因为你学习进步给你的奖励。当时你很喜爱它,精心养护着,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
“上完马术课回家,顾不上歇会儿,也要先去给它擦叶子,不允许有一点灰尘。”
宋庭章当然记得,他那时那么精心照顾,花足够多的时间养护,不出半个月还是枯萎了。
他当时找不出原因,为此查了很多资料。
“我以为那时候你就明白,过度的担心和呵护会使一切早夭。”闵宝珠说,“你要给花草足够独立、自由的生长时间,人也一样。”
宋庭章没有回头,他沉默地站了许久,哑声说:“我先走了。”
他走得很快,闵宝珠以为他没听进去,顿时有些着急,追到玄关:“庭章!”
宋庭章推开门,顿住,忽地问:“可以告诉我送他去了哪儿吗?”
“您放心,我不会去找他。”
闵宝珠知道就算瞒着他,宋庭章也会自己去查,她无可奈何,告诉了他。
第62章 我看见你了
言恩卓不习惯伦敦的气候,饮食上更是不适应。头两年,他时常抱有期待,期盼着能在某条街,某个咖啡店遇见宋庭章。
每天回家,推门时都会想宋庭章会不会出现在他的公寓里。
毕竟那个人一向神通广大。
但五年里里,宋庭章从来没出现过。
一次都没有。
他换了号码,言恩卓打不通。以前他的电话直通宋庭章的办公室,后来只能拨到前台。
宋庭章变得遥不可及,再想见他,唯一的途径是看财经新闻。
想念在无数个日夜中生出怨念,言恩卓怨他,也怨伦敦连绵的雨天。宋庭章讨厌泥泞的天气,所以才没来。
言恩卓这样想着。
独自淋过无数场雨,也在许多个晴天眺望,他吃了许多苦,慢慢的宋庭章不再是他生命的全部,以前令他困扰痛苦的事变得微小。
再想到汪静月他们,言恩卓某天突然没了心慌感,像是陡然发现天不会坍塌下来。
一年、三年、五年,言恩卓曾以为他和宋庭章不会再见面。
但命运捉弄,它轻描淡写的一笔,又在这时候将宋庭章带到了他的面前。
从回到康平开始,言恩卓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认真生活,好好工作,就是为了避免网上说的穿得邋里邋遢下楼扔垃圾,遇到<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对象的情况。
言恩卓避免来避免去,偏偏在今天出门就诊,随便裹了个羽绒服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和宋庭章碰见。
再一次“初见”,他还是那么窘迫。
一道看不出是什么肉的菜转到了面前,言恩卓夹了一片。
刚放进碗里,旁边和别人谈事的男人忽然拿起筷子,把他的肉夹走,面不改色地送到他自己的碗里。
“我记得你不能吃羊肉。”
宋庭章期间根本没看他,言恩卓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夹了哪道菜的,“……”
宋庭章让服务员重新换了副碗筷,然后转桌,夹了些言恩卓能吃的,小碗都快堆出一个尖尖。
整屋的人都笑着调侃宋庭章。他不要面子,言恩卓还想要,大腿在桌下碰了碰对方的腿,说:“可以了。”
“不用管我。”言恩卓小声说,“聊你的。”
宋庭章看了他一眼,后半程真的没再管他,只是膝盖靠在言恩卓腿边后就没移开过。
他谈生意还带着弟弟,让其他人一阵打趣,酒也没喝多少,怕让他宝贝弟弟身上沾了酒味回家交不了差。
宋庭章笑而不语。
吃得差不多,言恩卓去了趟洗手间。他特意绕远,到包间外的厕所,想和宋庭章发消息说先走,掏出手机发现自己没他号码。
洗了手,言恩卓在走廊遇到唐威,对方一副严防死守的站岗模样。
他一出来,唐威便笑脸相迎地走过来,“宋总让我送你回去。”
言恩卓眼睛往包房看了眼,“他还有一会儿?”
“是的。”
在走廊站了片刻,言恩卓朝唐威笑了下:“那麻烦你了。”
轿厢外壁是整块落地钢化玻璃,两人乘电梯下楼,四十层的高度在下降时带有轻微失重感,阳光倾斜进来,言恩卓看见云层后的太阳。
电梯显示屏快速做着减法,高空的空旷感递减,高楼下的行人车辆、乔木树冠逐渐清晰。
抵达一层,言恩卓走出轿厢,成为一分钟前,他眼中的万千蚂蚁中的一个。
车已经由司机开到了酒店大门,唐威替言恩卓拉开车门。
言恩卓坐到后排,手掌心按到什么东西。
打开看是作废的一页合同,被宋庭章拿来折青蛙。
“……”
这时,车门再次拉开,言恩卓的鼻子比眼睛更早发现宋庭章到来。
转头,两人四目相对。宋庭章目光掠过他手上的丑青蛙,“喜欢?送给你。”
言恩卓语塞,想说这样一收拾,车里干净多了吧?
“谢谢。”他揣进兜里,打算下车,怕耽误宋庭章事儿。
手摸到车门,司机发动了车子。言恩卓连忙道:“麻烦停一下,我打车回去。”
“待着吧,顺路。”宋庭章说。
言恩卓奇怪,“你怎么知道顺路?”
宋庭章说不知道,面不改色地问:“你现在住哪儿?”
副驾驶的唐威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丹香堡”,紧接着又在司机奇怪的注视下又默不作声地删除。
“对啊,”他转头道,“小卓你现在住哪呢?”
言恩卓说:“丹香堡,应该不顺路。”
那边有些偏,在新岸监狱附近。宋庭章或许都没去过那儿。
唐威重新导航,说:“顺路。”
“……”言恩卓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侧过脸问宋庭章,“你不忙么?”
宋庭章挑眉:“还不允许我歇歇了?”
言恩卓噎了下,“我没有那样说。”
宋庭章外貌变化不大,看着依旧年轻,不像是奔四十的人。
他说话做事的风格似乎变了些,少了几分不把人看在眼里的高高在上,没以前那么冷硬了。
言恩卓猜想可能是年纪上涨的原因,毕竟据他观察,每个人老了都会或多或少的变得慈祥。
最近一年纪举先的面相都看着和蔼了几分。
一道视线时不时偷瞟过来,宋庭章不知道言恩卓在想什么,但感觉没憋好屁。
两人没怎么说话,宋庭章不问他过去几年过得如何,只在言恩卓望着窗外发呆时,悄然看着他。
目光从头到脚把人描摹了一遍,言恩卓转过身,宋庭章也不避。
“……”言恩卓被他看得不自在,像是没穿衣服。
遇见得太突然,言恩卓从进餐厅到现在人都还恍惚着。
他还是会因这个人心动,宋庭章仍是他世界里唯一一抹彩色。
真的见到人,言恩卓才发现他对宋庭章哪有什么恨,只有爱。
他现在没有顾虑了,虽然不够优秀,但也再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哭着找哥哥的小孩儿。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得到宋庭章的心。
许久后,言恩卓鼓足勇气,很老掉牙的搭讪:“…可以给我你的号码吗?”
车厢里安静无声,唐威和司机早就纷纷装聋。
宋庭章没说好还是不好,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去,嗒嗒嗒输入一串数字,并备注——哥哥。
言恩卓之后回到家就改了。
不想要哥哥,他想要宋庭章。
拿到联系方式后,两人交流得也并不多。各自忙于工作,等到言恩卓闲下来时,想给宋庭章发条消息,又考虑着会不会打扰到对方。
就这么加上微信过了半个月,两人一句聊天记录都没有。
十二月末,一监区在凌晨发生袭警事件,属于一级极高风险个案。
心理中心重做全套SCL-90、暴力危险性评估等,之后言恩卓负责每周固定高频面谈。忙起来,他有时候想起,都快分不清那次见面是不是做梦。
这个月最后一个周末,言恩卓下班出了监管区,到AB门保管柜取回手机。
他习惯性看了眼屏幕,发现有条新消息,一愣。
“小言,下班了?”同事和他打招呼。
言恩卓抬头,应了声。见他只拿柜子里的手机,笑说:“影哥你还不下班?”
“快了,吃完饭回来交接,差不多就下班了。”影哥笑着埋怨,像是累疯了,“这周天天加班,开心死了。”
“去吃饭吗?请你喝汽水。”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安检门,言恩卓摇头,说:“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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