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宝珠三言两语破出他们痛苦折磨的感情,言恩卓看着她,眼泪悄无声息地一颗接着一颗滚落。
闵宝珠需要给汪静月一个交代,也确实想要阻断两人这份感情。
她决定送言恩卓出国读书,以后回不回来随他。
纪家他暂时回不去了。汪静月不待见言恩卓,情绪不太好,纪举先对闵宝珠的建议很无所谓,只要不送回康平,他没意见。
闵宝珠这趟来就是要带人走,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拦她。都以为宋庭章知情。
“上车吧,小卓。”闵宝珠拉开车门,看着他。
言恩卓红肿着眼睛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下,说:“我的身份证还在……”
他想说在哥哥那儿,但闵宝珠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言恩卓再难当着她的面这么喊宋庭章。
“没事,一会儿去补办。”闵宝珠说。
问题的到解决,言恩卓也没有动。
他像是左右摇摆,既要又要的贪心孩童,不愿意被宋庭章严防死守的掌控。
也不愿意离开他。
“他让我等他回来。”言恩卓问可不可以等两天再走。
闵宝珠叹了口气,眼神无奈,像是在说没必要。
衷州,唐继青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天黑尽宋庭章才从医院离开。
唐继青情况不是很稳定,宋庭章估计还要在待一天。
周虞山模样颓废,一副寡夫样守在医院。他请宋庭章到山庄休息,宋庭章拒绝了,请司机送他回了酒店。
洗过澡,宋庭章打开电脑,花了半个小时回复工作邮件。
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再打电话让管家跑上楼叫言恩卓接电话有虐待老人的嫌疑。
想着,他滑开手机,猜测言恩卓现在说不定已经睡了。
监控中窗帘敞着,床铺整洁,装饰柜上的鲜花被收走了,像是没人在这儿住过。
宋庭章眉心凝住。
十点,管家被一通电话吵醒。一接通,就听见宋庭章在管他要人。
“我让你好好看着的人呢?”
管家拉开台灯,坐起身下意识捞过眼镜戴上,“您…您不是让您母亲接走了吗?”
宋庭章登时上火,压着怒气,“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大的事不会问我?”
对着管家发再大的火也无济于事,宋庭章倏地掐断电话,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到爸妈休息,立马给闵宝珠拨电话。
坐不住,宋庭章拿起桌上的温水灌了一口。
他向来注重养身,对自我形象管理很严格,这会儿却想抽烟酗酒。
内心的焦躁感在忙音中迅速滋长,宋庭章从酒柜中拿了瓶酒,倒得太急,有些许撒到了水杯外。
桌上一滩水痕,缓缓扩散、蔓延。
闵宝珠的手机打不通,宋庭章便给他爸打。起初没人接,打第二次宋良院才接通。
“你有什么事?”宋良院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不是在接儿子的电话。
宋庭章语气倒还稳,问:“妈把小卓带哪去了?”
宋良院在单位食堂吃了宵夜,刚下班。他语气生冷,“你怎么能这么胡来?那是你弟弟。”
只要做过的事,宋庭章从来不怕父母知道。但这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怕得心脏咚咚狂跳。
“您要怪就怪我,别把气撒到他身上。小卓什么都不懂,是我不让他走,强迫他。”
“闭嘴。”
“他小时候喊你爸,你怎么还能有这种心思?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到还自己打过来了。”宋良院这几天也没少怄气。
“所以他不该是我的吗,我不能爱他?”宋庭章语气难掩不安与烦躁,“凭什么?”
电话沟通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聊急眼了打不着人。
“混账东西。”宋良院“啪”地挂了电话。
待不到第二天,宋庭章连夜回了宁城。
五点落地,他直奔馨韵佳园。家里没人,言恩卓的身份证还在他皮夹里,宋庭章取出来拿在手中,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一角。
他如同昏暗中伫立的沉默石像,过了很久,宋庭章才动了动,打了几通电话。
七点半,闵宝珠开门,换了鞋没走几步,便看见坐在阳台一动不动的宋庭章。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的彩虹独角马上,有些出神。
“什么时候回来的?”闵宝珠问,“吃早饭了吗?”
宋庭章头发散落在额前,简简单单的白衬衣和长裤。他转头看向闵宝珠,没什么起伏地叫了声“妈”。
闵宝珠看他那样就知道没吃,准备去厨房煮粽子当早饭。
她粉饰太平,问唐继青的病情,宋庭章没有回答。
“小卓呢?”
闵宝珠:“……”
清晨一阵穿堂风,闵宝珠站在原地,许久,她转步走到阳台,坐下来好好和宋庭章聊聊。
迟早都要让他知道。
闵宝珠说:“今早五点,刚送出国。”
宋庭章瞳孔紧缩,始料未及。
他以为最多是把言恩卓交给纪家,所以早上几通电话都是叮嘱手底下的人关注下纪举先夫妻的动向。
他没想到闵宝珠会把言恩卓送出国。
清晨五点,他刚落地,而言恩卓远走。
如果他没那么着急赶路,是不是还有可能再见一面?
宋庭章不能接受,“您不能这样做。”
“小卓身体有多差您不是不知道,他不能离开我。”
“是他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他?”闵宝珠问。
宋庭章僵住,他不知道,也没想过。
一直以来言恩卓都很需要他,看不见他会想,没按时回家他会吃不下饭,会吐。
小时候每晚睡前都要通着电话,再后来睡在宋庭章身边,抱着他才会安眠,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宋庭章只知道言恩卓一直需要他。
他们没有分开超过两周的时间,即便吵架,也处在彼此能随时可以见到的距离。
“从他到我身边,什么都没让他动过手。”宋庭章担忧到心脏一阵阵的不适,说两句话后便顿了顿。
他问:“送他去那么远的地方,要怎么活?”
闵宝珠不是让言恩卓一个人去的。
何家生了变故,何满迎退学出国和她大姐学着经营生意,闵宝珠顺势帮了何家一把,好让两人做个伴。
但她没必要告诉宋庭章,闵宝珠希望他能明白言恩卓是个心智健康的成年人,“为什么不能活?”
“庭章,他远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情绪如雷声滚滚的黑云般翻涌,闵宝珠平复着,宋庭章足够伤心,她并不想发脾气。
闵宝珠和他说这些,也不是想发泄什么。
胸口起伏,她从鼻腔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回客厅倒了两杯水过来。
宋庭章要走,闵宝珠没拦他,稳坐着,脸上不见半分玩笑的意思:“庭章我告诉你,你要真为了他好,就不要去找他。”
余光中,宋庭章停住。闵宝珠见他还能听进去,松了口气。
“昨天我去见他,说实话被吓了一跳。”
闵宝珠想起昨天交谈时言恩卓的状态,说:“他瘦了不少,这我不用说你自己都能看出来。我和他聊天时,发现小卓的注意力变得非常差。”
“精神萎靡,说话走神,畏畏缩缩。”
“你没发觉他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吗?”闵宝珠转过身,皱着眉看向宋庭章,“我真的好奇,你们还能正常交流吗?”
宋庭章喉咙一哽,说不出话。
“就算你真的催眠他,给他洗脑,那你能一辈子保证他记不起来?”
“日日胆战心惊是你追求的生活吗?”
闵宝珠还在添柴加火,但每一句话都客观。
“如果你再这样肆意妄为,那孩子迟早会傻,会疯。”
相对的,宋庭章也会变得疯狂。
谁都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闵宝珠庆幸现在还不算太晚。
她的每一句话重磅炸弹,精准地投到了宋庭章的心脏。他所构建起来的堡垒,瞬间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宋庭章素来挺拔,没有半分松懈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去。
那常年身居高位、游刃有余的从容姿态在此刻裂开一道缝隙,让人得见脆弱。
闵宝珠红了眼眶,不忍心再说,可又不能不说。她怕宋庭章执迷不悟,怕他还不清醒。
“庭章。”闵宝珠轻声叫他的名字。
宋庭章从小优秀,堪称完美,是闵宝珠的宝贝儿子,是她永远珍贵的艺术品。他几乎没有缺点,闵宝珠即便不能很快接受,她也不认为喜欢同性是缺点。
缺点应该是缺失爱的能力,闵宝珠在此前时常担心宋庭章太过薄情。
现在他有了爱的人,闵宝珠是为他感到高兴的。
但是作为妈妈,她也应该要让宋庭章明白,爱不是独占。
“你觉得你们现在的关系健康吗?”闵宝珠默了许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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