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了?”宋庭章低头啄吻他的额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小孩这么容易感动,这么好骗,要他怎么放心。
言恩卓就只能在他身边。
如果宋庭章是一棵树,那么言恩卓就是嫁接到他身上的一枝小小接穗。
长进他的骨头里,与他的血肉融合,渐渐地,成为参天大树繁茂树荫中杂乱的新芽,一根独一无二的乱枝,像是本就一体。
是宋庭章靠近心脏,后长出的一根骨头。
翌日落地宁城,宋良院和闵宝珠早早来接机。
明天就是年三十,宋庭章每年都不怎么在家过年,言恩卓呢一般都是跟着他到处飞。
也有不跟着去的时候,宋庭章便会把他送到父母家过年。
春节一家人能聚齐的时候不多,但他俩今年要是真不回来,两老口也还是会失落,挂念。
在机场见着了人,闵宝珠拉着言恩卓的手到车上的这段路说了不下十遍怎么瘦了。
“是吃不惯那边的菜了是不是?”
闵宝珠有点像春日的花园,嗅到她身上的香气都是温暖的。
言恩卓和她坐在后座,放松地挨着她,笑着说:“不是,是想您和宋叔叔想的。”
言恩卓小时候比现在还会卖乖,闵宝珠经常被他可爱得想咬他的脸蛋。
闵宝珠一副心都要化了的表情,伸手去揉言恩卓的脸,“我们小卓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呢。”
坐在前面副驾的宋庭章冷不防出声制止道:“妈,您没净手,别摸他的脸。”
宋庭章说:“小卓抵抗力差。”
“没事的。”言恩卓连忙说。
“有事。又手上细菌多,这样确实不行。”闵宝珠经儿子提醒,连忙放开言恩卓。
半晌,她问:“儿子,手总可以牵吧?”
宋庭章还没说话,他爸连忙为老婆争取道:“让她牵嘛,你妈想小卓想得不行。”
“没想我?”宋庭章挑眉。
宋良院斜他一眼,“你别学小孩儿耍宝,多大人了。”
宋庭章笑起来,视线看向后视镜,言恩卓笑弯了眼,和闵宝珠头挨着头笑作一团。
是毫无压力,发自内心的笑。
宋庭章弯了弯嘴角。
除夕这天,言恩卓想了想,给纪举先和汪静月各发了贺岁短信。
随后一整天,他看了手机上百次,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在郊区老宅过年有一点好处,就是白天可以在庭院赏雪,晚间能欣赏烟花。
宋良院复刻了宋庭章生日那天的蛋糕,还添了些小花样。晚上饭后拿给言恩卓当小零食吃。
得知言恩卓会回来过年,老两口备了许多可以拿着玩的小烟花。
很便宜的小玩意儿,但是挺好玩。
闵宝珠觉得有安全隐患,不敢点烟引线,言恩卓“哒哒哒”跑过去,在三人没反应过来时帮她点燃。
闵宝珠瞪大眼睛,直呼叫宋庭章:“管着点孩子啊你倒是,万一烫到怎么办!”
宋庭章笑着看他们,手上拿着些仙女棒之类的不紧不慢走过来,依言给面子地管管全家唯一一个大小孩——
把人拉到怀里全方位保护。
没玩多久,宋良院手机响铃。
宋良院接起,笑盈盈的:“举先新年好啊。”
登时,言恩卓浑身血液凝固,一股恐惧感扼住了喉咙。
言恩卓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纪举先根本不在乎,他恶心的是言恩卓搞同性恋搞到宋庭章身上。
纪举先这时候打电话来会说什么呢?他会告诉宋良院,让他提防着自己吗?
言恩卓脸色瞬间褪净血色,胃部一阵翻腾,忍不住想吐。
第49章 妈妈会补偿你
宋庭章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言恩卓一些细微的变化。他捏了捏言恩卓的手,垂首去看怀里的人。
“怎么了?”
仙女棒还在滋滋迸溅着绚丽的火花,鲜红亮眼得仿若彼岸花。宋庭章从他手中拿走,手一扬,扔到地上。
扳正言恩卓身体面朝自己,宋庭章仔细看了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不见有烫伤。
言恩卓抿唇笑了下,说:“好像有点冷。”
又是很勉强的笑,像是在掩饰什么。
宋庭章蹙眉,突然想起以前什么都和他讲的小孩,已经很久没和他交过心了。
言恩卓有了秘密。
两人蓦地安静,几步远的闵宝珠以为谁伤着了,肃了神色:“没事吧?”
“没事。”宋庭章揽着言恩卓肩膀进屋,摘下两人手套,肉贴肉地握着。
闵宝珠跟着进屋,宋良院接个电话的功夫,庭院里就只剩他一个。
他笑着和纪举先闲聊,边进到室内边聊到恩卓,保证不会亏待他。
到客厅,看见言恩卓捧杯热水在沙发上坐着,宋良院道:“要不要跟恩卓说两句?”
言恩卓倏地抬头,宋良院已经走近把手机递过来了。
屏幕上显示着纪举先的名字。
“你爸爸担心你在我这儿受委屈,”宋良院开着玩笑,说,“你跟这老家伙讲讲。”
宋庭章在厨房煮热饮,闵宝珠也没在客厅。言恩卓镇定地笑笑,接过电话。
“爸。”
放在大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抠弄指甲,他道:“祝你和妈妈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似乎并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不耐地沉默良久才施舍似的开口。纪举先敲打他,叫他不要生事,安安分分的,过完年就回去。
“但凡有点良心就离庭章远点,你宋伯伯他们可没有对不起你。”
“……”
纪举先几乎是咬牙切齿,忍着火道:“宋庭章和一个男人搅合在一起,还是自己养大的弟弟,传出去有多难听你知不知道?”
“因为他个人形象受损,公司发展先不说,宋良院在那个位置,宋庭章的作风问题也会波及到他。”
利益相生,一损俱损。纪举先和宋家这么多年的往来,也不只是单纯的情感交互。
该说的都说了,也不指望言恩卓能在此时此刻回答他。
“这事我暂时没和良院说,因为我相信你能掂量清楚。自己体体面面地回来,好过让他们都知道后恨你。”
就算言恩卓答应回康平,纪举先也不想再看见他,只能送走或者控制在能掌控的范围。
半晌,纪举先道:“你要是不想结婚,我也不逼你。出国或者到去其他城市我都可以帮你安排。”
他看似为言恩卓着想,实则驱逐。
宋良院还在,楼梯间也传来脚步声,是拿着披肩下来的闵宝珠。
言恩卓身体都是木的,呼吸失了节奏,面上却还挤出一抹笑,对着早已挂断的电话说:“谢谢爸爸。”
眼皮神经抽跳,喉咙间有什么涌了上来,言恩卓装作无事的表情再控制不住,猛地弯腰吐了一地。
闵宝珠刚要把自己的披肩搭在他身上,这下吓得不行。
“怎么了呀这是?”
温热的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闵宝珠赶紧叫宋良院拿纸过来帮恩卓擦脸。
眼眶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言恩卓紧紧抓住胸膛的衣服,难受劲儿缓过去一点后,不忘抬头安慰两个老人。
闵宝珠轻轻拍着他的背,扬声喊宋庭章,毕竟眼下这情况也瞒不住:“庭章——”
“我没事。”言恩卓眼睛弯成一道浅浅的弧度,糊涂又清醒地叫闵宝珠:“奶奶。”
闵宝珠一愣,拍背的动作也随之顿住。
她时常怀念言恩卓小的时候,刚来那年十二岁,看着却像是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
许久没听到言恩卓这么叫她,闵宝珠这时看着他,才发现原来怀念的不止她一个。
那双澄澈漂亮的眼睛留恋过往,贪恋现在,装满心事,闵宝珠恍然发现言恩卓的长大。
报喜不报忧是成长的第一课吗?
老两口拖鞋上都溅到些呕吐物,言恩卓说:“对不起,弄脏了拖鞋。”
“难受就不笑了。”闵宝珠看着心里难受。
“现在还想不想吐了?”宋良院把地毯上的水杯捡起来,“烫到没有?”
“没有。”言恩卓现在才发现水杯没在自己手上,裤子湿淋淋的贴着皮肉。
宋庭章听见喊就连忙出来,过来看见客厅狼藉,判断可能是今晚蛋糕吃得有些多了,还在庭院吹了阵冷风。
摸了下没有发烧,宋庭章脱了他黏糊糊的鞋,抱起人回房间换衣服。
“妈,帮我找一下烫伤膏。”宋庭章四平八稳,像是司空见惯,对这种突发情况处理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他看了眼地毯上那滩散发着酸臭气的呕吐物,出声拦住宋良院拿着纸巾就要收拾的动作,安排他去厨房煮点清汤小馄饨。
“这儿别动,放着一会儿我来收拾。”宋庭章说。
给言恩卓倒的那杯水不是很烫,但宋庭章在给他换裤子时,看见大腿还是红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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