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章下颌处绷紧,他带言恩卓到浴室用凉水冲了三分钟,擦干抱回来放床上,没着急给他拿新裤子,随即转身出门拿烫伤膏。
走到门口,闵宝珠刚好拿着整个医药箱上来了。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宋庭章:“不用。”
言恩卓腰腿间搭着被子,屋子里暖气很足,一双腿搭在床边晾着。
闵宝珠进来,他连忙要把腿收进被子里,没等他盖好,下一刻宋庭章便捉住脚踝拉出来。
“先不要捂着。”宋庭章说。
闵宝珠没注意到言恩卓那些小动作,看见他被烫得通红的皮肤,自己的大腿似乎也隐隐作痛,“这么严重,送医院吧还是。”
连宋庭章都觉得她小题大做。
言恩卓解释说就是晚上吃太多了,“真的不用去医院。”
他笑笑:“没那么娇气。”
“可以娇气点,”闵宝珠说他,“不要总把没事放在嘴边,痛了疼了不舒服了都是可以说的,身体要放在第一位。”
良久,言恩卓抿唇笑了笑:“嗯。”
说话间,温度计在手心温热,宋庭章从言恩卓衣摆伸进去。
言恩卓没反应过来,登时扯住衣服往下遮露出来的一截腰,慌张地看看宋庭章:“?”
“测个体温。”宋庭章说,“娇气包。”
“……哦。”
放好温度计,宋庭章给他整理好衣服,朝多余的某位女士道:“妈,您去休息吧,在这儿我不自在。”
“你有什么好不自在的?”闵宝珠睨他,“小卓都没说什么。”
宋庭章挤出一截软膏帮言恩卓擦烫伤的腿,看了她一眼。
“……”闵宝珠反应过来了。
闵宝珠走后,言恩卓身体放松了不少。
有些热,他腿往外伸了伸,调整了下坐姿。
宋庭章一看他就是忘了什么,侧头看过来,似提醒又似命令地说:“夹紧。”
“嗯?”
宋庭章说:“温度计。”
言恩卓表情空白,慢慢浮现几分心虚。不用他开口,宋庭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擦完药,他在枕头边找到掉下的温度计,抱着言恩卓重新测了一次。
好在确实没发烧,言恩卓睡了一觉后又像没事人一样。
后几天纪举先没再联系他,和宋良院打电话倒是挺频繁。言恩卓每次听到两人通话都紧张焦虑。
初四这天,言恩卓躲在厕所给知宪发消息,旁敲侧击地问养父母近况。
纪知宪回过来视频。
“哈喽卓儿~”
纪知宪没在家,坐在一处台阶上,地砖缝隙中杂草的根还在,看上去打理过却没打理得太细致。
背后的旧楼房贴着鲜红春联,地上铺满厚厚一层火炮纸。
“你没在家?”言恩卓挺意外,毕竟从他受伤后,汪静月就看他看得很紧。
纪知宪:“没有,我跟林潮回<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了。”
林潮是孤儿,偏僻落后小镇的孤儿院这么多年没倒闭,随着纪知宪进屋,言恩卓意外发现条件设施竟然都还不错。
不似外面那么简陋。
弃养婴孩儿在这个时代不如以前多了,纪知宪说离那儿不远的另外一家孤儿院早几年前就改成了养老院。
这所孤儿院之所以还在,是因为还有一部分未成年的孩子,长大成人的一部分也早已把这里当做了归处。
这些年全靠院长撑着。
“林潮和他那几个朋友都是在这儿长大的,”纪知宪说,“院里最大的二十一岁,最小的才五个月。”
倒不是被遗弃的孩子,是院里出去的女孩儿被人骗了婚。
她把孩子送到院长妈妈的手上,留下一千三百块钱就再没回来过。
“在跟谁打电话呢?”
林潮冷不防出现在画面中,怀里抱着个小奶娃娃。
纪知宪说:“恩卓。”
林潮对言恩卓笑了笑。
言恩卓和他一直熟悉不起来,直视林潮眼睛时总背脊发凉,不大舒服。
林潮皮囊不差,性格也很好,接人待物三分笑,这种人无论做什么都很吃得开。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纪知宪握着小婴儿的手朝他挥挥手,夹着嗓子假装小孩和他说话。
小孩两只小手上戴着金镯子,脖子挂着金锁,被纪知宪逗得咯咯直笑。
没视频多久,林潮一直守在纪知宪旁边,等他好不容易走开,言恩卓有些不放心地提醒纪知宪保护好自己。
毕竟他在的地方太偏远,林潮此前不管出于什么缘由都骗过他。
“注意安全。”言恩卓说。
话音未落,林潮有一次出现在镜头中,叫他放心。
原来他一直都在旁边守着,言恩卓皱了皱眉。
刚挂电话,厕所门就被敲响。
明明没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言恩卓也被吓了一跳。
洗手出去,房间摊开放着一个行李箱,宋庭章正在往里叠衣服。
“……”无数个念头浮现,言恩卓不知道是不是纪举先忍不住跟宋良院说了什么。
“要去哪儿么?”
宋庭章说:“滑雪,想去吗?”
言恩卓提着的心再度放下,像是经历酷刑,这几天让他感到很疲惫。
他帮着收拾东西,说:“想。”
宋庭章看了他一眼。
言恩卓这几天不对劲儿,家里几个大人都怕他是闷坏了。
滑雪的提议是闵宝珠提的,宋良院是想出海钓鱼,被母子俩无情否决。
一家四口当天上午九点驾车去云山滑雪场,从在半山腰开始堵车,下午三点多才到地方。
既然来了当然要玩尽兴,宋庭章订了山顶酒店,在山上待了两天。
老两口怕摔,选这个地方主要是觉得小孩子会喜欢。他俩在咖啡厅俯瞰滑雪场,放大手机镜头给两个孩子拍照。
言恩卓不会滑雪,总摔。摔了两次后,宋庭章索性不让他自己滑了,抱着他滑了几次。
他熟练专业,往那一站又高又帅,安全感都快溢出来。
有人误以为他是滑雪场的教练,过来问他能不能也带着滑一次,怎么收费。
搞得啼笑皆非。
那两天留下了许多照片,有次在积雪深厚的草坪上堆雪人,宋良院请人帮他们一家人拍下合照。
言恩卓长这么大第一张“全家福”。
闵宝珠和宋良院待他越好,言恩卓越是内心折磨。
“奶奶。”
“嗯?”
春节最后一天假期,宋庭章和纪举先出门办事,家里只有言恩卓和闵宝珠两人。言恩卓憋得太久,陪着闵宝珠在花房浇花时,忍不住问:
“要是有天我犯了一个很大错误……该怎么办?”
“那要看是什么错了。”闵宝珠说。
“比如……”面对宋庭章的母亲,言恩卓想到宋庭章都感到罪恶,他没胆子直说,默了半晌,说,“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
闵宝珠放下浇花的水壶,联想到恩卓这趟回来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宋庭章还执意带回来。
听说静月夫妻俩还为此大动肝火,她起初以为是恩卓和知宪动手打架了,现在看来似乎是其他问题。
闵宝珠到长桌边倒了两杯水,叫言恩卓过去坐。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是犯错呢?”闵宝珠不去评判是非,温柔道,“不要这样想。”
这天之后言恩卓给纪举先发了条短信,他拒绝纪举先独断专行的安排,年后也一直留在了宁城。
汪静月后来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语气无奈,叫他最好这辈子都藏着这份心思,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她说:“你真的很让爸爸妈妈困扰。庭章从来都把你当弟弟,他对你心软,所以纵容,你不要情感绑架,让他难做,知道吗?”
汪静月说话没纪举先直白,但却比纪举先更懂怎么扎他的心。
比起前些年,这年言恩卓和养父母的联系变得多了,好似对方真的有多想念他似的。
他总害怕他们给宋庭章父母打电话,怕某天把那不可见人的心思公之于众。
言恩卓惴惴不安,却像给自己找罪受一般,始终不想放开宋庭章。
开学,宋庭章亲自送他到校,有段时间似乎一切都渐渐回到正轨。
言恩卓重返<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待在学校的时间变得多了许多。做实验,写报告,跟着导师做项目,参加一些导师建议他参加的竞赛,快比宋庭章还忙。
导师对他很上心,言恩卓知道是有宋庭章助力。
在别人计划未来准备考研考公,出国留学时,言恩卓尚不知以后该往哪条路走,习惯了被对方牵着领着,习惯宋庭章走在前头。
在他心里,宋庭章的安排就是最好的。
他不会让自己离他很远。
言恩卓依赖他,待在哥哥身边使他无比安心,代价是成长得特别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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