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没有设立复杂的附加条款。
几乎是“裸捐”。
舆论再次被引爆。
徐若水年少时在孤儿院做义工时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照片,默默资助贫困学生却不留名的记录,甚至是他昏迷前最后一笔匿名捐款的凭证,再次铺天盖地地传播开来。
当真是上善若水的贵公子。
大平层的客厅里,林寂窝在沙发一角,正用平板刷着那些满天飞的“考古”照片和感人至深的评论。
忽然,手里一空。平板被徐若水长臂一伸,轻巧地抽走了。
“别看他了,看我。”徐若水把平板往旁边一扔,自己挤进沙发,挨着林寂坐下,脑袋顺势就歪靠在他肩上,语气黏糊糊的,“怎么办啊林总,以后哥哥变成穷光蛋了,兜比脸干净。你得收留我啊,我吃的不多,还会暖床。”
林寂被他逗笑,侧过脸:“穷光蛋?你在R国那几笔投资还有之前交给我做的那些可都在盈利。光是抢徐景行货源那笔操作,未来三年的利润就足够咱们躺着吃了。”
小心思被戳破,徐若水也不尴尬:“那我不管,我现在微信余额没你的多。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必须在你面前装装可怜,好多骗你心疼我。”
第82章 我爱我
林寂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紧紧地环抱住徐若水的腰:
“没有钱也没关系的。我们俩,本来就是赤条条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可我觉得,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可以拥有一切。你给我的感觉,是那种即使真的一无所有了,也有勇气、有信心从头再来。”
徐若水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你这……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哪有那么好啊。不过,总算是把咱们想做的事,都做完了。”
徐若水想起刚醒来会儿,两人在病床前的谋划。
两人把全部资产都归拢到了“徐若水”这个身份名下。
“用他的名字,做这件事最好。”他让“徐若水”这个名字本身,成为了一个传奇,一段佳话,一束照亮许多人的光。
几天后,天气晴好。
徐若水和林寂并肩站在一座合葬的墓前,这是徐若水父母的墓碑。
“徐景行已经引渡回来了。所有的证据都很扎实,他跑不了,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我呢……我会好好活下去。顶着徐若水这个名字,就像你们那个善良的儿子还活着一样,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随后,他们回到了青湖市。
这一次祭拜父母,徐若水心境已截然不同,更没有出现时空割裂的情景。
两人在青湖市悠闲地待了两天,便开始在市内及周边进行一些非正式的实地考察,看看是否有值得留意或投资的潜力项目。
这日午后,他们正在老城区一片规划中的文创园区附近漫步,评估着旧厂房改造的可能性。
阳光很好,林寂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混纺休闲套装,剪裁极佳,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徐若水则是一身更随性的米白色毛外套,双手插兜,跟在林寂身边半步。
“林寂?你是……林寂?”
一个带着迟疑和难以置信的女声从侧前方传来。
两人停下脚步。
只见一位中年女士,正愣愣地站在几步开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寂。
林寂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随即,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表情,甚至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四姨。”
来人正是顾知微。
顾知微听到这声称呼,脸上的惊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她上下打量着林寂,目光从他价值不菲的衣着,移到他从容甚至带着某种久居人上者才有的疏离气度的脸上,再扫过他身旁那个虽然穿着随意、但存在感极强的英俊男人。
眼前的林寂,与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畏畏缩缩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真是你啊……”顾知微喃喃道,“你……变化真大。我差点没敢认。”
林寂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跟徐若水在一起,明明才一年多的时间,心境却早已翻天覆地。
那些寄人篱下在亲戚家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看尽冷暖眼色的日子,此刻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四姨出来买东西?”
“是啊。”顾知微应着,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瞟,“这位是……?”
徐若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他男人。”
三个字,砸得顾知微眼珠子都瞪圆了,她猛地扭头看向林寂,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林寂!你……你!!”
林寂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更温和了些:“四姨,他是我的什么人,好像跟您没什么关系。”
顾知微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噎了一下,随即那种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他人的本能又冒了出来。
“林寂!当年二姨家遭那么大难,你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那么在你面前没了……如今倒好,你连脸都不要了,跟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你们林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再一次听到顾知微的刻薄话,林寂的内心如同古井深潭,连一丝最微小的波纹都没有泛起来。
他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他静静地看了顾知微几秒钟,然后,林寂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徐若水:“徐哥,我们走吧,前面那栋楼好像挺有潜力。”
“好。”徐若水这才懒洋洋地收回眺望的视线。
他揽过林寂的肩膀,两人转身,将呆立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顾知微,彻底抛在了身后。
走出十几米,徐若水才偏过头,低声问:“真没事?”
林寂摇摇头:“真的好奇怪啊,我以前看到她,为什么会害怕?”
徐若水心里酸酸胀胀的。
他伸出手,不是揽肩膀,而是直接牵住了林寂的手,“因为那时候,你只有你自己。你孤立无援,怕被人赶出去。”
林寂说:“我曾凝望过宇宙的沉默。后来,我又见过末世的荒凉,我见过很多很多……我漫步在R国凛冽的风雪与恢弘的建筑之间,经手过以亿为单位的资本流转。我走过很多很多城市,见过形形色色的面孔。那些我曾经觉得无法承受的东西,现在想起来竟然会觉得有些太遥远了。”
林寂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平静。“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呢?又有什么伤痛,是必须牢牢记住让它一直折磨自己的呢?”
徐若水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说任何安慰或夸奖的话。直到林寂话音落下,他才轻声开口:
“怎么会微不足道呢?那些都是你来时的路,你不能因为淡忘了苦难,就假装它们不曾存在过。”
“对于我来说,来路已不重要,你是我的归途就好。”
过去所有的风雪与泥泞,所有星辰与荒原,所有怯懦与勇敢……
它们的意义,只在于最终让我成为了此时的我。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
我爱你的强大,爱你的温柔,爱你历尽千帆后的运筹帷幄。
所以我爱我的懦弱,爱我的自卑,爱我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勇往直前。
我爱你,倾尽我的一切。
我热烈地爱着你,
所以,我爱我自己。
—— 林寂
(正文完)
第83章 番外1
徐若水站在青湖市第十七中学附近的十字路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
他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
林寂呢?
刚才明明还和他并肩走在一起,讨论着街角那家古董级别的建筑物在法拍,商量着收购下来改造成咖啡店的可能性。
林寂的手指还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
可一转眼,身边就空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分开过了。
久到徐若水几乎忘记了,失去林寂气息和体温笼罩的感觉。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拨打了林寂的号码。
“嘟——嘟——”
忙音。
一直是忙音。
徐若水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心头那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翻涌。
就在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绷断的前一秒,他的目光,被十七中操场锈蚀的绿色铁丝网后,看台上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身材单薄的男孩,孤零零地坐在空旷的水泥看台上。
他微微蜷着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似乎落在远处操场上踢球的几个身影上,又似乎只是空洞地望向虚空。
徐若水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他走到看台后面的围墙外,隔着铁丝网的空隙,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个男孩的背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