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声响,冰冷的金属枪口,狠狠抵在了那道刚贴近床沿的黑影的额头正中央。
冰冷的触感,让那黑影浑身剧震,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僵住。
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惊扰的林寂猛地一颤,从深睡中惊醒,下意识就要睁眼抬头。
徐若水另一条手臂瞬间将刚刚抬头的林寂揉进自己怀中,手掌严严实实地覆上了他的眼睛。
“乖,没事,”他对着怀里瞬间僵硬的人低声说,“闭上眼睛,别看。”
那被枪指着的黑影显然也是经验老道的亡命之徒,最初的震惊只维持了不到半秒。
额头被枪指着,他仍旧冷静,他已经发现徐若水此时分心。
他脖子向后一仰,同时被挡住的下半身骤然发力,直接抬手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徐若水的动作更快。
在对方后仰的瞬间,他抵在对方额头的枪口没有追击,而是毫不犹豫地向下微微一偏。
“噗!”
一声经过高效消音器处理的闷响,子弹精准地没入了黑影刚刚发力的右脚踝!
黑影闷哼一声,身形一歪,子弹失去了准头,打歪了,卧室的壁画掉了下来。
徐若水眼睛都没眨一下,持枪的手腕几乎没有后坐力般稳定,枪口如同拥有生命,在黑影因剧痛失去平衡、试图再次射击的瞬间,再次微调。
“噗!噗!”
又是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闷响。
第一枪击中黑影持刀的右手腕,手枪“当啷”脱手落地。
第二枪则洞穿了他试图稳住身形的左腿膝盖。
“啊!”黑影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彻底失去支撑,重重地跪倒在地,只剩下完好的左臂徒劳地挥舞着。
从黑影潜入到四肢被废瘫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徐若水半跪在床上,持枪的手臂平稳地指着地上痛苦抽搐的黑影,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离开林寂的眼睛,甚至还将他的头更深地按向自己胸口,彻底隔绝了所有血腥的画面。
卧室里只剩下地上那人压抑的痛苦喘息,以及窗外灌进来的夜风。
徐若水垂下眼。
掌心之下,是林寂浓密的睫毛一下下刷过他手心的皮肤。怀里紧紧依偎着的身体,也传递来一阵阵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林寂害怕了。
徐若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刚才那点冰冷平静的审问姿态荡然无存,眼底翻涌起一片暴戾的阴云。
他几乎没有思考,持枪的手臂倏地抬起。
“噗!”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地上黑影唯一还完好的左手手臂,在他的肩关节附近炸开一团血花。
“嗬!”那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随即瘫软下去,只剩下破碎的四肢和躯干在无意识地抽搐,连哀嚎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
徐若水看都没看那彻底废掉的人一眼,立刻收回手臂,将林寂搂得更紧。
“好了,好了……不怕了,没事了,宝贝不怕。”
“……你,你怎么……还带着枪睡觉?”
“宝贝儿,这可是R国啊。我带你来这种民风淳朴的地方旅游,咱们要尊重一下当地的习俗啊。”
林寂:“……”
“这儿不能待了,咱们换个卧室睡。”他依旧没有把手从林寂眼睛上拿开,就这样半搂半抱地将人从床上扶起来,确保他的视线完全被遮挡,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地上那摊无声无息的血肉时,他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
出了卧室,徐若水这才放下手。他拿出手机,先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警察吗?我、我要报警!我和我的爱人在家睡觉,突然有人闯进来要杀我们!对,北岸区河畔公寓……太可怕了,他突然就从窗户进来了!手里有枪!我太害怕了,我、我也不知道……你们快来!地址是……”
林寂:“……”
挂断报警电话,徐若水打了另一个电话,言简意赅:
“程劲松,立刻起床,带人过来善后。”
第81章 普通市民
林寂被安顿在隔壁客卧,裹着干净的被子,眼睛睁得圆圆的,睡意早就被刚才的惊心动魄驱散得一干二净。
徐若水坐在床边:“要不要耳塞?一会儿警察来了,问话、取证,动静不小,怕吵着你。”
林寂摇摇头:“不睡了,彻底精神了。”他看着徐若水一派轻松、甚至有点没事人似的表情,忍不住问,“你……都不审问一下那个拿枪的是谁?就这么直接交给当地警察了?”
“审问?有什么好审的。这家伙的照片、指纹、虹膜资料早就在我电脑里存着呢。”
徐若水开始给林寂掰扯:“Y国出生,前GRU特种部队精英,‘乌鸦’组织创始人。没想到啊,”徐若水摸了摸下巴,笑得有点欠揍,“我这面子还挺大,居然能劳动这位亲自来给我送晚安惊喜。真是受宠若惊。”
林寂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叹了口气:“这种人……你就交给普通警察?他们能处理得了?”
徐若水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可是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啊,宝贝。遇到持枪歹徒入室行凶,第一时间报警,这不是天经地义吗?我现在可是拖家带口的人。这种打打杀杀的危险事儿,怎么能自己掺合呢?多不安全啊。”
林寂笑:“那你可真是普通市民了。”
徐若水:“所以啊,报警之后,我顺手给乌鸦的老朋友们,发了条温馨提示。”
林寂眼睛一亮:“乌鸦的仇人?”
徐若水嘴角一勾:“他们的仇家那可太多了,某些专门盯着跨国犯罪集团的特别单位。再比如……一些曾经被乌鸦折损过重要成员的家族或组织。
我把乌鸦全部成员的详细资料,身份,惯用手法,可能的藏身点全都打包赠送过去了。”
林寂听完,眉头反而蹙得更紧:“徐哥,这样做……他们会不会反过来追查到你?如果让人知道你有这种能挖到任何人底细的能力,你会非常危险。”
徐若水伸手,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放心,我做这种事儿挺专业的。所有线索,最终只会指向乌鸦内部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或者某个高层为了自保或报复,选择了同归于尽式的举报。”
林寂松了一口气:“我真是怕了。”
“不用怕,本地警察走个过场,会按非法入侵及持械谋杀未遂处理。然后,在后续的程序里会被更专业的机构关注到。”
他俯身揉了揉林寂柔软的发顶:“而我,只是一个被卷入无妄之灾、吓得够呛、只想着赶紧带爱人回家过安稳日子的普通商人而已。”
门外,警笛声已在楼下清晰响起,伴随着嘈杂的人声。
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林寂脑补中的枪战追击,也没有帮派火拼的腥风血雨。
他们的R国之行,就像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商务兼休闲之旅。
考察市场,签署了几笔不错的投资协议,与当地政商人士友好往来,最后因为遭遇了一场不幸且令人后怕的意外入室袭击,而心有余悸地决定提前结束行程。
徐若水以“受到惊吓需回国静养”为由,与林寂登上了返程的航班。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涉嫌多重严重罪名的徐景行,也被正式引渡回国,等待他的将是铁证如山的司法审判。
当年那场夺走徐若水父母生命的私人飞机坠毁事件,调查重启后的关键证据被权威媒体披露。
已经被羁押的徐景行,面对无法辩驳的资金往来记录和通讯证据,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而当年负责那架飞机最后一次关键检修的工程师涕泪横流地详细供述了徐景行如何用巨款诱惑、并用家人安全威胁他,在飞机的液压系统上做了极其隐蔽却致命的破坏。
细节之详尽,手段之卑劣,动机之狠毒,令举国哗然。
豪门内斗、骨肉相残的戏码本就吸睛,而如此缜密冷血的谋杀,更是激起了公愤。
徐景行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恶魔的代名词。
然而,就在公众的震惊与愤怒还未平息,纷纷将同情与关注投向失去双亲、如今又亲手将仇人送进监狱的徐若水时,另一个更为炸裂的消息,通过徐若水委托的律师团队及公证处,正式对外公布。
徐若水宣布,将捐出父母留给他的全部遗产。
那是一个足以撼动行业格局的惊人数字,他成立一个以他父母名字命名的永久性慈善基金会。
除了常规的医疗救助、教育扶持外,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定向资金,将专门用于全国范围内失去双亲的未成年儿童的救助、心理干预、教育保障及长期成长支持。
公告写得克制而恳切,没有煽情,只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他失去了父母,深知那种痛苦与无助。
他希望用父母留下的财富,去托举起那些和他一样遭遇不幸的孩子,让他们在失去至亲的黑暗中,能看见一丝光,握住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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