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水从旅游手册上抬起眼,嘴角一勾:“咱俩一起玩就是天大的正事儿。你在这儿,我心底不知道多舒坦,我恨不得你二十四小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悠。你应该知道的,我一分钟也离不开你……”
林寂单手撑着下巴,脸上还绷着那副“我很严肃”的表情,可眼睛里已经像化开的蜜,亮晶晶地漾出笑意来。
徐若水端起那杯本地黑咖啡喝了一小口,随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咂咂嘴,一脸嫌弃地把杯子推远:“这玩意儿……我有点接受不了。”他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你别急,咱俩先玩着,我在等。”
“等什么?”林寂问。
徐若水捏起一块方糖,“叮”一声丢进自己那杯黑得像墨汁的咖啡里,拿小勺慢悠悠搅着:“等电话。”
说完,他端起那杯加了糖的咖啡,不死心地又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林寂看着他这副跟自己较劲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不爱喝你就别喝了嘛,跟自己过不去干什么。”
徐若水放下杯子,吐出四个字:
“来都来了。”
林寂还想再问,徐若水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那点闲适的笑意变得有些不同。
他接起电话,没称呼对方,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站起身,冲林寂一扬下巴:
“走,陪我见个人。”
车子驶向城市另一侧崭新的商务区,最后停在一栋摩天楼下。
电梯直达顶层一间私人会客室,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等着,都是典型的东欧相貌,身材高大,穿着裁剪精良的西装,但气质更接近矿场老板而非金融精英。
旁边站着一位翻译。
徐若水换上了林寂很少见的那种表情。
礼貌、干练、典型的商业精英气场。
林寂想,他的徐哥果然如他自己所说。
徐若水很会装。
徐若水递出的名片头衔是“天璟集团海外事业部总监”。
“弗拉基米尔先生,米哈伊尔先生,幸会。”徐若水握手有力,直接用对方的语言问候。
翻译几乎没了用武之地。
徐若水的外语,林寂听不懂,只能拿出手机的实时翻译软件。
软件里显示他们聊了一会儿国际矿产市场的波动,一会儿聊R国出口政策的走向,气氛看起来就像一场寻常的商业洽谈。
直到徐若水放下茶杯:“天璟集团对未来三年内的特种金属矿砂有稳定且庞大的需求。我们希望能与贵方建立独家供货关系。”
其中那位秃顶的弗拉基米尔摸了摸下巴:“独家?徐先生,这要求可不寻常。我们和现有的合作伙伴,比如北极星公司,也有长期合约。”
“我理解。所以,我们愿意在现有国际市场报价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五,签订为期三年的排他性意向书。预付款比例也可以提高。”
百分之十五。
林寂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不是个小数目。
对面两人的眼神明显变了,彼此快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米哈伊尔谨慎地问:“排他性,意味着……”
“意味着,”徐若水接过话,“在合作期内,贵方同品类的矿砂,不能再供给北极星贸易,或其他任何公司。当然,作为补偿,天璟会吃下你们这部分对应的全部产能。”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弗拉基米尔忽然笑了笑,这次轻松了许多:“商业就是商业。徐先生给出的条件……很有诚意。”他看向同伴,米哈伊尔也点了点头。
“不过,”弗拉基米尔补充,“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与北极星现有的订单尾款。大约……两周?”
“合理。”徐若水站起身,再次伸出手,“期待我们的正式合同。细节我的团队会跟进。”
回去的车上,程劲松开车。
林寂主动开口:“你打算断了徐景行的货源?”
“嗯。”徐若水松了松领带,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子,仿佛刚才那个在谈判桌上挥金如土的人不是他。
“北极星六成以上的稳定矿砂,都靠这两个人。现在,他们没了。”
“我还以为你要抓他,而不是跟徐景行商战?”林寂说。
徐若水侧过头看他:“宝贝儿,这又不是什么枪战片儿,我总不能直接摸出把枪,给他崩了吧?”
他身子往后一仰,陷进座椅,长腿随意地支着。
“商业战也是战,不见血,但割肉。一刀下去,不见红,可疼是真疼,丢饭碗是真丢饭碗。”
林寂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徐景行那个人,最爱的就是钱。要是能让他好好体会一下,那些钱是怎么一点点从他指缝里漏出去,想抓都抓不住的感觉……那倒也很不错。”
徐若水目光飘向车窗外面:“这才刚哪儿到哪儿啊。来都来了,我就得好好陪他玩啊。”
徐若水的名字,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迅速刮遍了本地不大的商业圈子。
先是矿业协会的内部通讯简报上,简短提及了一家新兴Z国资本与本地两大矿商达成了“战略性独家意向”。
接着,市政厅某次非正式的酒会上,有人看到这位年轻的徐先生用流利的当地语言与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交谈了十多分钟,内容涉及未来可能的本地投资。
再后来,连本地财经小报的边角都出现了他的名字,措辞谨慎但充满好奇:
“神秘Z国买家,溢价锁定上游资源,意图何在?”
第74章 慈善晚宴
R国年度商业领袖慈善晚宴。
说白了,就是一群有钱人穿着几万美金的行头,端着酒杯,在华尔兹伴奏下进行资源互换。
徐若水站在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深灰色西装随意地挂在身上。他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锁骨。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却一口没碰。
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在这儿,但别来烦我”的懒散劲儿,偏偏周围就是莫名空出了一小圈。
他身旁那位倒是截然不同,黑西装笔挺,头发梳得连发丝走向都规规矩矩。
薄唇一直抿着,几乎没松开过,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周围。两个站一块儿,一个像没睡醒的猎豹,一个像结了冰的深潭。
几个本地商人只敢远远打量,凑着头低声交换关于这位“神秘Z国买家”的传闻。
“那位就是徐?比想象中年轻。”
“听说他给矿业协会捐了五十万美金,眼睛都没眨。”
“北极星的徐先生今晚也在,这下有意思了……”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掠过。徐若水仿若未闻,他正听着市长讲述本市未来的基建规划。
徐若水嘴角挂着淡笑。没人看得出,他眼角的余光,早已锁定了入口处刚出现的那个人。
徐景行来了。
他比照片里胖了一圈。
深蓝色丝绒礼服是定制的,领结是爱马仕的,腕表是百达翡丽,每一处细节都在透露“我很有钱,我混得不错”。
他手臂上挽着个女人。
很年轻,顶多二十五六,东方人,染着一头金发大波浪,红色吊带长裙紧紧裹着曲线毕露的身材,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她正偏头和旁边一个秃顶商人说笑,红唇扬起,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徐景行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角落。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但只用了不到半秒,那点失态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徐若水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他朝市长礼貌地颔首,说了句“失陪”,便端着那杯几乎没喝的香槟,穿过衣香鬓影,径直朝徐景行走去。
所过之处,交谈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追随着他。
徐景行看着他越走越近,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想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金发女伴察觉到他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闪过好奇。
几步之外,徐若水停下。
他举起酒杯,朝着徐景行示意了一下,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叔叔。”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徐景行周围三五个人听清。
徐景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若水?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之前听说你又住院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托您的福。”徐若水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还活着。”
他的手悬在半空。
徐景行盯着那只手,停顿了足足两秒,才伸出自己的手握住。
他握着徐景行的手,没有立刻松开。目光平静,却像沉静的湖面,清晰地映出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叔叔很久没回国了。我很想您啊。”
徐景行脸上那副完美的社交笑容僵了僵。总觉得徐若水跟记忆里面的不一样,他想抽回手,没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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