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水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僵持只是礼貌的握久了一些。


    徐景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那瞬间涌上的惊悸。


    “若水啊……”他垂下眼皮,避开徐若水那过于平静的注视。“我现在的生意都在国外……应该不会回去啦。”


    徐若水微微歪了下头,眼波流转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像极了猫捉老鼠时,爪子尖勾着猎物尾巴的玩味。


    “那真是太可惜了,毕竟我的父母也很想念您啊,他们总跟我说想见您。”


    徐景行瞳孔骤缩。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眉眼鼻梁,依稀是那个他看着长大的被养在锦绣堆里、连说话都带着一股不谙世事温软气的贵公子。


    可这双眼睛好陌生。


    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就那么看着他,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亲爱的?”金发女伴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不安,轻轻拉了拉徐景行的手臂。


    徐景行猛地回过神,“没事。”


    他对女伴说,声音还有点不稳。


    他重新看向徐若水,“你长大了,若水。”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欣慰的长辈。


    “手段也……厉害了不少。天璟集团,远帆国际,都是你弄出来的动静吧?动作真快。”


    “小叔消息还是这么灵通。不过,比起小叔你在这里打下的事业,我这点小打小闹,不算什么。”


    眼前的徐若水太陌生了,陌生到徐景行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他说话。


    徐若水却似乎已经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又被几位商人围住的市长,那边有人正朝他这边看来。


    “市长先生好像在找我了。”徐若水收回目光,“小叔,您自便。”


    他转身刚走两步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对了,国内那点地方,我都玩腻了。倒是你们这儿,R国,挺有意思。以后咱们叔侄俩……得经常在这儿碰面了。”


    说完,不等徐景行反应,他已经转过身,步伐散漫却目标明确地走向被众人簇拥的市长。


    肩膀与市长轻轻一碰,低头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那股亲热劲儿,仿佛认识了十几年。


    徐景行看着游刃有余的徐若水,总觉得十分违和。


    很快,徐景行的金发女伴凑过来,亲昵的挽着徐景行的手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这徐若水……真是不怕死。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不在国内好好待着,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徐景行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臂弯的手:“这小子……一来R国就害我失去60%的稳定货源,他是来为他那对父母寻仇的。”


    第75章 试探


    “寻仇?”女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咱们还怕他不成?他若真有那血性,当年他父母刚死的时候,就不会吓得卖掉全部股份,像条丧家犬一样躲起来。”


    徐景行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


    “不对劲。我总觉得……这小子浑身上下透着股邪性,陌生得很。以前那个徐若水,被他那对傻爹妈养得跟个琉璃人儿似的,心思一眼能望到底。


    单纯的很,可没什么弯弯绕绕。说话做事都软绵绵的,没半点狠劲……更是不可能碰男人。”


    女伴顺着他隐晦的视线,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男人。


    那男人身姿挺拔,安静,却不容忽视。


    “不如……”女伴眼神闪烁,附在徐景行耳边“我去会会那个‘男伴’?探探底细。”


    徐景行眯起眼。


    根据他之前掌握的情报,徐若水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叫林寂,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角色。


    最关键的是,在徐若水第二次昏迷、几乎被判定无望时,就是这个林寂,以雷霆手段接管了徐若水名下的所有资产,几乎成了实际的控制人。


    一个野心勃勃的底层上位者,一个死而复生、意图收回一切的正主……


    “也好。去探探。态度客气点。根据情报,这个林寂……在徐若水昏迷期间,已经得到了他的一切。但是徐若水清醒之后立刻把财产全部转回到自己头上,你说,林寂会甘心吗?”


    女伴心领神会,笑容妩媚:“敌人的敌人……或许,能成为我们的‘朋友’呢。”


    她理了理火红的长裙,端起一杯香槟,扭动着腰肢,像一尾艳丽而剧毒的热带鱼,朝着角落那个沉默的“深潭”,游弋而去。


    一团红裙在林寂面前停下,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冒犯,又带着明确的靠近意图。


    “晚上好。帅气的东方面孔,不介意我打扰一下吧?在R国,可不经常见到你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东方面孔。”


    林寂抬起眼,只是淡淡地看着,等她的下文。


    珍妮并不气馁,“我叫珍妮。是徐景行先生的女伴。我看您一直一个人在这里,是觉得无聊吗?你是跟徐若水先生一起来的吗?这样看,我们也算得上是一家人呢~”


    “我叫林寂。”


    珍妮笑容不变:“林先生和徐先生的感情真好。”


    她仔细观察着林寂的表情,试图从那片“深潭”中捕捉到一丝涟漪。


    林寂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徐若水,心不在焉的回应:“对。”


    珍妮身体又凑近了些,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去,“我听说,他昏迷的那段时间,是您在打理一切?”


    林寂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她。


    “珍妮小姐,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点。”


    “徐若水先生对您……可真是宠爱得让人眼热呢。”她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寂身上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西装,“我听说,他昏迷之前,几乎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转到了您名下?啧啧,这份信任和……情意,真是难得。”


    她观察着林寂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没什么波动的脸上找到突破口。


    “现在他好不容易醒了,立刻就带着您来到R国,看样子是打算在这儿重新开始一番事业?说真的,我以前可没看出来,徐若水先生……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林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谈论徐若水,更不喜欢外人把他们的关系简单的描述为“痴情”。


    痴情的程度太低了。


    林寂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下去,下颌线微微绷紧。


    珍妮见林寂表情不悦,心中暗喜,以为自己猜中了。


    这个叫林寂的男人,果然对徐若水没什么真感情。他只是在徐若水昏迷期间,短暂的得到过徐若水的权势和金钱。现在徐若水醒了,迫于金钱或权势,不得不继续委屈自己待在这个“金主”身边,扮演着亲密伴侣的角色。


    “林先生,有些话……或许我不该说。但像您这样的人才,应该拥有更自由、更广阔的天空,不是吗?何必……把自己困在某个人身边呢?”


    珍妮脸上的“善解人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就从她侧后方响了起来。


    “哟~”


    徐若水不知何时已经晃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站到了林寂身边,手臂随意地搭上林寂的肩膀。


    他歪着头,打量着珍妮,脸上挂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惊喜。


    “您一定就是……我的新、婶、婶、了……”


    珍妮立刻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得体的、略带腼腆的微笑,刚想开口说两句客套话。


    徐若水却已经笑眯眯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见过您的照片,您本人……和照片怎么不像呢?!”


    珍妮继续微笑。


    徐若水又往前凑了凑:“婶婶,”他一脸诚恳地夸赞,“您P图的技术……真高。”


    “……”


    珍妮嘴角那点残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徐先生……真会开玩笑。”


    徐若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搭在林寂肩上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眼神却轻飘飘地从珍妮僵硬的脸上一掠而过,没再多说一个字。


    那姿态,分明是懒得再跟她“开玩笑”了。


    珍妮转身,那抹火红的背影透着明显的怒气。


    林寂的注意力从徐若水过来就再也分不出一点给外人了。


    “跟市长谈完了?”


    “没谈完。”徐若水哼了一声,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爽,“正聊着呢,一抬眼就看见只‘蜘蛛精’晃过来勾你,我还有什么心思谈?”


    林寂耳根一热:“徐哥,你胡说什么呢……还‘蜘蛛精’,差着辈分了。”


    徐若水把人搂得更紧,语气理直气壮:“我不管。反正我得看紧点。你这孩子,没经历过这种类型的主动出击,我害怕。”


    林寂偏过头:“她勾不到我的,我早就……被你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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