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件事慢慢处理吧。”


    他的脸色极差,一张脸煞白,就连唇都失了血色,裴野川不放心,不想再这里过多纠缠。


    “我先带他回家,有事或者有需要你联系我。”


    丢下一句话,裴野川扶着江童上车,江童这会儿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头疼脑热还浑身发冷,后背一沾座椅,几乎是昏厥般睡了过去。


    到了家,裴野川摸了摸江童的侧颈,体温高得不正常。他翻出多年不用的体温计给人一量,38.7℃,心中一惊。


    去医院太折腾了,在加上江童昨夜被自己留了满身的痕迹,也不方便出现在公共场合。


    裴野川当即给家庭医生拨了电话,请对方尽快赶到。


    烧迷糊的江童蜷缩在床上小声喊着冷,裴野川开了地暖,给人掖紧被子不留一丝缝隙,又去厨房烧了开水,忙活了半天回到房间,江童还在喊冷。


    长这么大,裴野川从来没有照顾过人,头一次遇上,显得尤为笨手笨脚。


    江童一直喊冷,他便脑子一根筋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把人抱着,给人取暖。


    等待医生的时间里,裴野川心焦得不行,他想给林听女士打个电话问问该怎么办,要不要煮些食物垫垫肚子之类的。但江童只有抱着他才不喊冷,根本抽不开身。


    他拧着手臂费劲扒拉在身后摸手机的时候,门铃响了,他只能小心翼翼从被窝里抽身,去给医生开门。


    在裴野川紧张地注视下,医生仔仔细细给江童诊看了一番,又替江童挂上水,给裴野川留了药,嘱咐了用法和拔针技巧后,拎着医疗箱离开了。


    半瓶药水滴入身体,江童不再喊冷,但裴野川不放心,摸着对方扎针的手发现冰凉一片,于是抓在手心里给人捂着,捂暖了些后,才去灌热水袋,但又怕热水袋太烫,在热水袋外层裹了两层毛巾,确认不会烫着了,才给放在江童手底下。


    趁着江童还在睡,裴野川又一个电话拨给林听女士,他没问很复杂的餐食做法,只问最简单的白粥怎么做,在他眼里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成功率高容易复刻的才是最重要的,免得他折腾半天什么都没做出来,江童还得饿肚子。


    失火的事林听女士一早就知道了,她怕两个儿子忙着处理事,所以没打电话,只发了微信问情况。


    如今一听江童生病了,急着要来照顾,但被裴野川强硬拒绝,让林听女士老实在家里呆着,他能应付,太兴师动众江童醒来之后会有压力。


    煮粥容易,万能的电饭煲可以搞定一切,但配菜难倒了裴野川,他没有执行炸厨房的计划,老老实实点了外卖。


    药水全部挂完,裴野川胆颤心惊手抖着拔了针,眼疾手快用棉签替人按着针口,好一会儿,他偷偷掀开棉签看了眼,没有血再流出后,才松了口气。


    江童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裴野川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心中一动,反手握住裴野川的手。


    “醒了?”裴野川猛地转头观察江童,见江童幅度很小点了头,他才继续问:“有哪里难受吗?”


    江童说话的声音很轻,但理智还算在线,一字一句慢慢回答:“浑身没力气……头疼,喉咙也疼。”


    裴野川把江童的手放回被子里,“你发烧了,有这些症状正常,医生开了药,等会儿吃完点东西垫垫肚子,把药吃了再休息一下。”


    “火……”


    江童刚开口,就被裴野川打断。


    “剧组的事你别想了,想也没用,裴准会去处理,你先把自己身体养好。”


    裴野川说完起身摸了摸江童的头,体温已经降下去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往江童腋下塞了一根体温计。


    “我去把粥拿来,你等我一下,乖乖测体温别乱动。”


    江童小声应了声好。


    这场病来势汹汹,身体上的不适让江童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再去思考其他,只是心中始终沉着,有些事,他在火场听完裴准的话后,就先一步判了死刑。


    裴野川原先想喂江童,被对方嫌弃太矫情,只得找了小桌板立在床上,把粥和小菜摆上,让江童自己吃。


    “这粥可是我做的。”裴野川不忘邀功,“我去问了妈妈,结果她也不会,只好求助王姨。”


    “把你能的。”江童笑着怼他,心里熨烫着。


    毕竟是少爷,有这份心就很好了,江童对裴小迟的要求一向不高。


    “体温计给我。”裴野川伸手要。


    江童抽出给他,少爷看体温计都费半天劲才得出结论:“没烧了。”


    他往口中送了一口白粥,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胜在热乎。


    “妈还说要来照顾你,被我挡回去了。”裴野川把体温计的水银甩回起始点,装盒放好,“我说我能照顾好你。”


    “是啊,我这都还没反应过来就退烧了。”江童笑着又喝了一口粥。


    裴野川坐在床边支着个脑袋看江童,“快点好起来,我其实笨手笨脚的,还真怕没法照顾好你。”


    江童嘴里含着粥,吞下后才道:“这不照顾得挺好。”


    “你惨白着脸的时候很吓人。”裴野川缓慢说着,在回忆中后怕,“喊你也听不见,只一个劲说冷。”


    “江童,别再生病了,我难受。”


    舀粥的勺子放下,江童能懂裴野川的心情,毕竟裴野川之前受伤过那么多次。


    他不想让气氛变沉,故意闹裴野川,“还不怪你?昨晚不节制。”


    闻言,裴野川瞪大眼,才反应过来一样,“跟那事有关?”


    “不然呢?我都十几年没发烧过了。”江童多少有些无语,昨晚两人都太放纵了。


    “我还以为是因为火灾,你受刺激了。”裴野川说。


    话题又绕了回来,江童用勺子搅拌白粥,假装不在意开玩笑:“我人生的倒霉buff在关键时刻从不缺席,有什么好刺激的。”


    他看着是笑着,眼里的落寞却没藏好,失神的双眼裴野川看的分明。


    “这就是意外,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裴野川坐直了,往江童身边靠近了些。


    “嗯,没揽,感慨一下。”江童笑得勉强,往嘴里送了一口粥,掩盖失落。


    裴野川曲起食指蹭了蹭江童的脸颊,“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在我面前逞强什么。”


    江童第一反应仍想勾唇说自己没事,但对面的人眼神很认真也有一丝警告,见到这幅神情,江童怀疑自己如果还笑,可能会挨骂。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江童在试着让自己变得坦然,而裴野川在等。


    有些情绪,遮掩着,想骗别人,也好像能骗过自己,不去承认就不存在。


    可真的摊开来放在阳光下,去直面那些不曾示人的脆弱,委屈和崩溃就会成百倍袭来。


    尤其是生病时分,肉体上的疼痛会将精神上的苦楚加以放大。


    迟来的眼泪从眼角滚落,一滴滴如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床单上,掉进白粥里,滚入唇中,江童甚至能尝到眼泪的咸味,也是在尝到的刹那,他的情绪彻底决堤。


    “裴野川……为什么……”


    “为什么不幸总不愿意放过我……”


    “每次都在我抓住希望的时候,彻底粉碎我的希望……”


    他哭着控诉着,喉咙的疼痛让他每个吐字都刀割一般疼,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回应他的是裴野川的拥抱,踏实而有力的臂膀,承接住江童的彷徨和失控。


    “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第65章 告别


    火灾事故调查、赔偿谈判、项目无期限喊停,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来,江童的手机裴野川代为保管,但裴野川没瞒他,消息都如实告诉了对方。江童没有再崩溃,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好好养病,就像是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个项目的拍摄。


    他的病调养了一周才好了七七八八,这期间裴野川一直陪在他身边,两个人要么抱着睡觉,要么在放映室里一坐就是一天。


    江童的话越来越少,裴野川担忧问过,但江童也只是笑笑,说是生病太消耗能量了,他没什么力气说话。


    林听女士有想来看江童,但都被裴野川挡了回去。江童再喜欢林听女士,真面对时,不可避免要保持社交状态,到底不是亲妈。


    在一个大晴天,江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昏昏欲睡之际,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清来电显示后,诧异了一瞬,按了接听键。


    “小黎?”


    电话那边传来滚轮拖动的声音,像是行李箱在水泥地上摩擦时发出的响声。


    “哥,我在你家门口,方便我跟你说几句话吗?”纪黎的声音很轻,但很平静。


    江童没有犹豫,匆匆打开大门,门外站着瘦了一圈的纪黎,他的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目测是28寸的。


    “快进来。”江童把纪黎迎进门。


    纪黎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跟端着一盘水果路过,一脸惊讶的裴野川打了个招呼:“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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