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这么大个行李箱要去哪儿?”江童领着纪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裴野川把手中的果盘放下,坐在江童的旁边,“离家出走?”
纪黎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要去芬兰了,来跟两位哥哥告别。”
往日他眼里总带着狡黠的笑意,狐狸一样的明媚,但此刻坐在江童和裴野川面前的纪黎,如同那静谧的湖水一般,眼神无波无澜,他不再笑,更别提明媚。
体重下降让他的脸颊微微凹陷,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一张脸白到发青,血色不足的模样,嘴唇干燥到起皮,还有被撕裂的小口子。
江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纪黎,碰到对方的手时,指尖冰凉,他反握了握,纪黎轻轻抽出,接过了水,捧着喝了一口。
“怎么突然要走?”江童语气镇定,用了寻常态度,不想反应过大刺激到纪黎。
裴野川面上也严肃了几分,皱着眉盯着纪黎。
纪黎没回答,一杯水见底后,勾唇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先前不懂事,给哥哥们惹了麻烦,今天跟你们道歉,也跟你们道谢,一直包容着我。”纪黎说着,眼眶微红,但他没停,继续往下说道:“去芬兰是我的选择,多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是命运推着我走到了这步。”
“小黎……”江童喉咙被哽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事的哥。”纪黎笑着拍拍江童的手背,他又看向裴野川,这张和那人有着几分相似的脸,他一看到心脏就无法控制钝痛。
“大哥,你要好好陪着江哥。”
“还有……”
“阿准他……很辛苦……帮帮他吧。”
提起裴准,纪黎深呼吸一口气,都没把泪意压下,他快速抹掉要落下的泪,起身就要离开。
“什么时候回来?”裴野川喊住转身要走的纪黎。
纪黎背对着他们,几个深呼吸后,才开口。
“芬兰太好了,还回来做什么呢?”
“不用送我了。”
门锁咔哒声响起,江童才回过神,他愣愣地看着裴野川,不知怎会在这么一个大晴天,突然面对一场离别。
“阿准……知道吗?”江童喃喃道。
裴野川摸摸江童的侧脸,“没有他的同意,小黎走不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江童仍在艰难接受着一切。
是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裴野川也不知道。
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就在这么个阳光尚好的日子,生生从心上剜下一块肉,再各奔东西。
他不知道裴准和纪黎要怎么去填补心上骤然切割下的空缺,但能想象出,那是一条需要走很长时间都不一定能有答案的路。
裴野川伸手抱住江童,无法解释心中突如其来浮现的慌张,只想紧紧拥有眼前的人。
“哥哥,我们不分开。”
江童“啊”了一声,眨了眨眼,抬手搂住裴野川,眼神却落在窗外,银杏枯黄,叶子随风而落,群鸟飞过,仅留下隐约的啼叫声。
秋天是不是要过了?
“野川,冬天好像要来了。”
“我怕冷,你要抱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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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骤降的这天,也是金梧桐奖颁奖典礼的日子。江童没有作品入围,所以没有受到邀请,但裴野川不想让他一个人在家里,软磨硬泡好一会儿,想让江童陪他去。
但江童没答应,嘟囔着太冷了不想出门,不想离开暖气一分一秒。
说着说着,裴野川从阳台晒完衣服进来,带了一身冷气,江童就站在窗边等他,被空气激的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鼻头和眼眶瞬间就红了。
身体才刚恢复没多久,又遇上冷空气来袭,裴野川瞧江童不适的模样,没有再坚持。
走红毯的礼服江童选了好几天,最后定了一套湛蓝色西装,近墨色的蓝深沉稳重,但又不至于到纯黑色那么板正压抑,就像是神秘的深海,让人情不自禁被吸引,一望再望。
江童替裴野川别上同色系的袖口,拉平前襟,又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让裴野川穿好。
“天气预报是雨夹雪,我瞧今日风大,走完红毯马上就把外套穿上知道吗?”
裴野川捏了捏江童的后颈,江童今日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服,像一只软乎懒怠的小动物,裴野川没忍住隔着衣服又捏了好几下,江童抬头瞪了人一眼,裴野川才停手,低头在人唇上轻碰了一下。
“都听你的,你放心,我肯定不感冒,要是感冒了就不能回家了,传染给你可不得了。”
江童摸摸裴野川的脸,又揉揉他的耳垂,从在一起后,他就像上瘾一样,总要碰碰裴野川才感觉安心和舒服。
“那还是要回家的。”江童仰头亲亲裴野川的嘴角,“冬天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可不像话。”
时间要到了,裴野川还得去做造型,彭彭敲了敲门,小心在门口催促裴野川。
江童轻拍裴野川的后背,收了力,把人往外推,“去吧,我的最佳男主角,把奖杯捧回家。”
裴野川最后看了江童一眼,没再浪费时间,合上门前恋恋不舍道:“走了。”
大门的开合将零下的风送进屋内,尽管裴野川关门的速度很快,但站在玄关的江童还是不可避免吹到寒风。听见车子驶离的声音,江童才坐回客厅打开电视,颁奖典礼有实时直播,几个小时后,他又能在电视上看见裴野川。
颁奖典礼前的红毯热闹非凡,江童抱膝坐在沙发上,煤老板乖巧地窝在他身旁,他们一起旁观别人的喜悦。
在主持人聒噪的介绍声中,江童见到了很多熟人,林婉君、方雅柠还有其他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们。
才看了一会儿,江童就烦了,反而被窗外的雪吸引了视线。
天气预报的雨夹雪变成了小雪,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新雪覆盖在枝桠上、围栏边和草地上,这些雪一会儿会落在裴野川的肩头吗?
希望不要在他的肩头融化。
他坐在沙发上有点打瞌睡,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穿透他的耳膜,他撑起精神抬眼,在无数的闪光灯下,他的爱人西装笔挺微笑着冲众人打招呼。
走红毯前,裴野川重新做了发型,把遮住额头的刘海梳了上去,红毯的位置风大,小雪落不在裴野川的肩头,他一尘不染站在人群中,矜贵又得体。
裴野川是和年初上映电影的导演一起走的红毯,身边还站着纪筱,但裴野川和纪筱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主持人很上道,提问的时候避开了裴野川和纪筱的绯闻。
“再次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提名,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很期待。”
裴野川的回答很简单,主持人等了一秒,确认裴野川没有想要继续往下说,又问了今晚第二个问题。
“有没有想跟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说的话呢?”
“谢谢大家支持我。”
裴野川停顿了一下,对着镜头,浅浅笑了一下,“你在看吧?”
在场的观众们安静刹那,很快尖叫声四起,谁都知道裴野川问的是谁。
电视前的江童抱紧了膝盖,他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看着屏幕里光鲜亮丽的裴野川。
那些被他忽略的事变得清晰。
他们之间一直隔着一条,江童想要努力跨越却被命运捉弄,让他再次跌落谷底的鸿沟。
不能跟裴野川并肩而立的他,与落雪并无分别,哪怕幸运在裴野川的掌心停留,又能停留多久呢?
体温会让白雪融化,再从指缝中流逝。
没人知道不稳定的爱是不是临期罐头,越是记挂着在日期内食用,就越容易错过保质期。
归宿无非是垃圾桶。
第66章 获奖的是
天色渐晚,家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江童面前的电视。颁奖典礼已经开始,长时间抱膝坐让江童后背酸痛,他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把自己裹紧,换了个仰靠的姿势。
一个又一个奖项公布,江童百无聊赖听着他们的获奖感言,冗长的、简短的、热泪盈眶的、镇定自若的,一场场荧幕之外的另一出好戏。
林婉君拿了电视剧单元的最佳<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方雅柠则是电影单元的最佳新人,江童由衷为她们感到开心,坐在沙发上给她们鼓掌,就算她们看不见。
本该发一条祝贺短信的,但江童的心像一颗沾水的棉花,又重又闷,让他没有精力去社交,伪装成一个活泼积极的人。
镜头扫到裴野川,这人发呆的表情来不及调整,被抓个正着,江童勾唇一笑,就这么看着裴野川微微窘迫地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衣领。
等镜头转开,江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亮,他点开看,是那个才被抓包的人发来的。
[等太久有点累了。]
[小狗垂头丧气.jpg]
江童在表情包的界面翻了翻,回了一个猫猫摸头的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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