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已经没在滴水,裴野川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我没跟他拍过戏,不了解。”
“想偷偷作弊都没机会。”江童开着玩笑。
“帮你打电话给他,直接让你不用试镜就通过?”裴野川配合问道。
江童睨他一眼,笑弯了眼,“这就不是作弊,是走后门了。”
裴野川整个人也往后一靠,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反正你肯定能过,不用担心。”
“这么相信我?”江童音量提高了些。
裴野川“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阿准看起来一板一眼不错,但他的作品,镜头和叙事风格很有灵气,应该是注重即时感觉的人。”
“没准会根据拍摄效果或者突然的灵感,经常改剧本。”裴野川又补了一句,“不过应该也难不倒你。”
“这就默认我已经进组了。”江童笑道。
“今晚爸爸和爷爷说你了吗?”
这事儿他一直挂在心里,毕竟在饭桌上不大不小还闹了一出,人前护着裴野川,不知道人后有没有训斥他。
“没有,他们只是问了我们俩下半年的计划,看看有没有能配合我们的。”裴野川否认道,“还记着那事儿呢?没什么,爸爸和爷爷不会因为二婶说我。”
江童点点头,放下心。
“你不问问纪黎?”裴野川有些意外,毕竟纪黎虽说是裴准的弟弟,但跟他们都不一个姓。
“沐青跟我说了。”江童双手插兜,窝在沙发里太舒服,他竟然有些犯困。
“都说什么了?”裴野川问。
江童侧过头看向裴野川,“说纪黎是二叔战友的小孩,还说,纪黎和裴准之间没可能。”
裴野川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了一下,“谁说没可能。”
“真成了,二婶不得疯?二叔看着也不像是能答应的样子,毕竟是战友的小孩,照顾是一回事,照顾成媳妇了是不是不太妥当。”江童顺着沐青的思路,不认同道。
“阿准小古板,认准的事,轴得很。”裴野川叹了口气。
他们家的人,江童不清楚,也不再发表意见。
酒精上头两个人都犯懒,窝在沙发里强撑着把电影看完,也就各自回房歇下了。
至于电影的内容以及主角的表演,江童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重看一遍电影。
下次看不带裴野川,他在旁边起到一个干扰学习的作用。
第二日一早,裴野川洗漱完走到餐厅,见江童背对着他坐在餐厅吃早饭。
“早啊,什么时候起来的?”裴野川边往餐厅走边问。
但背对着他的江童沉默吃着,没给他回应,裴野川盯着人背影看了一眼,皱眉问:“怎么不回答?”
面前的人还是毫无动静。
裴野川疑惑靠近,伸手拍了拍江童的肩,江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整个人吓得一抖,手用力一挤,白煮蛋的蛋黄从手中滚落到桌面上,撒了一堆黄色的粉末。
“吓我一跳!”江童转头见是裴野川,小声说了一句。
这会儿裴野川才看见江童的耳朵上带着一副白色耳机,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听歌?我刚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江童还是没听到裴野川说什么,他拿下一只耳机,抱歉道:“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吗?”
裴野川有些无奈,抬脚走近厨房,拿了根江童煮的玉米,又抓了个鸡蛋,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后,才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没在听歌,开了降噪模式。”江童解释了一句。
“想模拟听障患者的生活?”裴野川砸裂白煮蛋,利索剥壳。
“是,我想体验一下,听不见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对生活的影响程度,以及各种反应。”江童捡起桌上的蛋黄,把桌子擦干净,“原本想通过电影或者视频来了解,但想了想,自己切身体会应该会更有帮助。”
“是好办法。”裴野川三两口解决了鸡蛋,“到试镜之前,你想都保持这个状态?”
“嗯,虽然耳机不能完全隔绝所有声音,但足够了。”江童看着裴野川,真诚道:“可能之后的日子会给你添麻烦,辛苦你配合我一下了。”
“倒是不麻烦。” 裴野川拿起玉米又开始啃,“你可以把耳机戴上了。”
江童听话地戴上耳机,开了降噪模式之后,90%以上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耳朵只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动静。
这片住宅区本就安静,家里也没开任何影像设备,他们俩就这么安静面对面坐着吃饭,从江童的感受上来说,他的世界陷入寂静。
因为听不见,所以抬眼跟裴野川对视的频率直线上升,他需要通过对视,来猜测裴野川是否有同他说话的意愿,已经裴野川的情绪状态。
但是最令江童感到不适的是,没了声音,他产生了极大的不安全感,尤其是看不见的后背,他无法通过声音来判断是否有人靠近,就也无法感知到危险,如此,便会让他有一种,随时在细微恐惧中的感觉。
等把手中的玉米啃完,裴野川拿起手机,在上面敲了几个字后,举起屏幕,示意江童看。
[之后我们就通过打字沟通?我想跟你说话的时候,为了避免突然吓到你,就捏捏你的指尖,示意你?]
江童一字一句看完后,勾起嘴角,冲裴野川点头,他也拿出手机,找出裴野川的微信,给对方发了一句话。
[谢谢你。]
裴野川没再打字回复,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摸了摸江童的头,把餐桌上的餐盘都收拾好,进厨房洗盘子去了。
听不见也有一个好处,只有一个人的世界,可以让人完全沉下心,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不管是读剧本还是查资料做功课,江童的体感比从前吸收的程度更高。
主角许向阳从小就是在爱里长大的,这不是江童熟悉的成长环境,靠脑补也总觉得,对人物前期的理解不是很恰当。
但没关系,家里有个现成的“许向阳”。
江童抱着剧本找到了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裴野川,冲着裴野川指了指手里的剧本。
[想讨论?]裴野川打字。
江童点点头,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半天。
[可以保持文字交流吗?我不想中断听不见的状态。]
[麻烦精。]裴野川敲下三个字。
江童双手合十,诚恳地拜托裴野川,裴野川冲他比了个口型,说话语速很慢,想让对方能看清。
[问吧。]
得到肯定答复后,江童笑眯眯正想张口提问,又想到听障人士的第一个反应不会是通过说话交流,又闭上嘴,在备忘录里敲敲打打。
[在优渥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又被所有人都疼爱着的,这是什么感觉呢?]
这个问题要回答起来太长了,裴野川想了想,嫌麻烦,没有打字,而是通过语音输入再转文字的方式,慢慢回答。
“很安全,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害怕,想做就做了,因为没人会怪你,就算做错了,也不过是换个方向重新来过。”
原本是想语音输入方便,但观察到江童十分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唇时,裴野川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想试图辨认自己的口型。
正常人之间的对话,往往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听障人士的关注点则在对方的手势和嘴上。
想到这里,裴野川放慢了说话的速度,尽量满足江童的需求。
“对钱的概念只是数字,不会太过关注物品的价值,但同时,也不会太在乎身边的人是否有钱。”
江童凑近了看裴野川备忘录上的文字,眼神认真又纯粹。
[对周围人的态度呢?]
裴野川想了想,给出谨慎的回答。
“仅我个人而言,我是难接近的类型,因为见识过的人和事太多了,对普通人没兴趣也不好奇,对接近我的人抱有戒心。”
[如果他人对你的行为提出建议呢?]
“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倒不是因为我认为自己百分百没问题,而是家教很严,哪怕有问题,也不会是大的错误。家里人给我自由 ,但不是无限制的自由。”
问答了几个回合,江童记录着裴野川的回答,脑中梳理着思路,一点一点往名为许向阳的人物框架里填补血肉。
他正想得起劲,左手的食指尖被轻轻捏了两下。
江童抬头,对上裴野川的视线。
裴野川凑近他,没打算打字,张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有、没、有、奖、励?”
江童歪头,脑子还没转过弯,直接问道:“想要什么奖励?”
裴野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头、疼。”
江童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举起示意。
[给你按按?]
确认屏幕上的字后,裴野川把手中的抱枕往江童的大腿上一搭,顺势躺下,脑袋堂堂正正靠在抱枕上,闭上眼睛,等待江童下一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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