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党青接收到信号,目光转向陆弦舟,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的意思。其实,冯既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算是“伏低做小”了,以陆弦舟的处世风格和对赵党青的看重,多半不会让场面太难堪,总归会给出几分薄面。
陆弦舟的视线极快地掠过一旁始终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的慕予,那平静无波的侧脸让他心下微沉,总觉得这人要搞事情。随即,他抬手,拍了拍冯既川的肩膀,语气平淡地应下:“不是什么大事。”
这句话像一道特赦,让冯既川明显松了口气,笑容也加深了几分,赵党青也适时接口:“行,那别在这儿站着了,走吧。”
四人各自开车前往繁楼。
繁楼的雅间布置清雅,竹影婆娑透过雕花窗棂映在墙上,檀香袅袅,四人分坐紫檀圆桌四方,精致的前菜已然上桌。
席间,活跃还算活跃冯既川的话向来不少,赵党青甚少让他弟弟的话掉地上,陆弦舟保持着他一贯的冷淡少言,维持着餐桌礼仪。
慕予则异常安静,只在自己面前的小碗里拨弄着前菜,吃得极少。
直到热菜开始陆续呈上。
第一道是蟹粉狮子头。
当那只盛着清炖狮子头的白瓷小盅被侍者轻轻放在陆弦舟手边时,一直沉默的慕予忽然动了。
他拿起公勺,手臂平稳地伸过去,从那只本该属于陆弦舟的盅里,舀起一小块浸润了清汤的肉丸,然后,极其自然又略显突兀地放入了陆弦舟面前的餐碟中。
动作轻巧,甚至带着一种训练过的…理所应当?
陆弦舟心里一沉:“……”我魅力有…那么大?
桌上正聊着无关话题的冯既川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微放大。赵党青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慕予低垂的侧脸上。
陆弦舟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沉默并嫌弃的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那块不属于自己夹取的狮子头!
他自己没手吗。
有的,五根手指头齐全健康,什么都能自己夹!
需要别人夹吗。
陆弦舟面上未显分毫,只是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情绪,仿佛没看见一般,并未去动那块肉,转而夹了一筷旁边的清炒时蔬。
慕予仿佛并未察觉任何异样,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收回手,继续安静地坐着,像一只守株待兔的狐狸。
片刻后,一道清蒸海参转至面前,慕予再次伸出手,用公筷精准地夹起一段烧得油亮软糯的海参,越过半个桌面,再次放入陆弦舟的碟中。
这一次,冯既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看向慕予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隐隐的慌乱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在慕予那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某项必要程序的倔强侧影下,化为了震惊与无措的沉默。
第147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冯既川侧过脸,面对墙壁,吸了吸鼻子,又遭“背刺”了,他大意了…!
不是说好只是一时兴起吗?!
把冯既川小动作尽收眼底的赵党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审视的目光在慕予和陆弦舟之间来回扫过,最终停留在慕予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不赞同。
陆弦舟依旧没有碰那块海参,甚至连目光都未给予半分,只是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的不知是茶,还是那股翻涌的不快。
饭局在一种越发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当一道精致的菌菇鸡汤被分盛到各人面前的小炖盅里后,慕予第三次有了动作,他拿起汤勺,不是给自己的汤盅添汤,而是微微起身,手臂探向陆弦舟那盅几乎未动的汤——
就在他的勺尖即将碰到陆弦舟汤盅的边缘时,陆弦舟忽然放下了筷子。
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我吃饱了。”陆弦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推开椅子,站起身:“各位慢用,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没有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手僵在原地的慕予,也没有看脸色有些沉默的冯既川。
只是对赵党青略一点头,便转身,步履平稳却异常果断地朝雅间外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急于脱离此地的疏离。
陆弦舟在心里深深地叹气,他怎么又落的一个“落荒而逃”的下场,那俩发小竹马是把他当play的一环了么?
陆总跑得快,上个月的尴尬仿佛被复刻出来,赵党青看着剩下的两人。
冯既川顶着他那张花花蝴蝶般的脸保持沉默。而慕予缓缓收回手臂,坐回椅子上,垂着眼,盯着自己汤盅里微微晃动的涟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无动于衷得仿佛刚才一切未曾发生。
赵党青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是要干什么。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突兀而清晰,瞬间割裂了雅间内凝滞的空气,拉过两人的视线。
赵党青面色沉静,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冯既川那双有点麻木的眼睛上,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份量,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空气里:“我需要一个解释。”
一而再,赵党青不想看见再而三。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刚刚经历一场无声“背刺”的冯少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瞄向身边的慕予——慕予依旧安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侧脸在灯光下甚至显出一种反常的、近乎乖巧的温顺,仿佛刚才那些越界的举动与他全然无关,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会引发什么后果。
冯既川看着这样的慕予,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又酸又胀,他硬是慕予安静乖巧的面孔上看出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和破罐破摔的决绝。
委屈什么…?
摔什么罐子…?
第148章 番外陆总的冤种岁月
冯既川舌尖抵了抵牙,心一横,在慕予眼皮微颤、嘴唇似乎将要开启的瞬间,抢先一步开了口:“那、那啥…”
冯既川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笑容:“哥,我说了你别生气啊,这其实是我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慕予猛地看他,漆黑的眼睛里全是他,灯火阑珊都熄灭,只有一个冯既川在亮着。
“跟木鱼他们玩了个无聊的大冒险。” 冯既川声音发飘,硬是在他哥极具压迫感的眼神里把事情交代清楚:“输了的惩罚就是…就是得在今天的饭局上…”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含在喉咙里,脑袋也耷拉了下去,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赵党青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他们俩的身上。
慕予真对陆弦舟动了心思?
慕予此刻的眼里被冯既川填满,赵党青缓缓地下定论。
不像。
赵党青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却让雅间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他沉默的盯着冯既川和慕予,看得对方头皮发麻,慕予几乎要维持不住那拙劣的表演。
然后,赵党青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怒骂,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失望的严厉:“冯既川。”
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冯既川肩膀一颤。
“我不管你们私下玩什么,玩的怎么样。” 赵党青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把不该牵扯的人扯进来,用这种儿戏又失礼的方式,很不尊重人。”
他的目光扫过依旧沉默的慕予,最终落回冯既川的脸上。
“没有下一次了,明白吗?”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警告,是划下的底线。
一而再,不能再而三。
冯既川清楚地接收到了赵觉青话语里那份不容置喙的严厉与底线,少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明白,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是对着赵党青说的,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身旁的慕予。
慕予依旧维持着那种放空般的姿态,脊背挺直,下颌微抬,仿佛游离在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之外,完全不懂得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低头。
一股无名火混着保护欲还有更深的无奈,猛地窜上冯既川心头,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掌心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覆盖上慕予的后脑勺,稍微往下一按——
让慕予和他一样当鹌鹑。
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强制性。
慕予被他按得脖颈弯折,视线从空茫的半空跌落到自己面前的骨碟上,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刷过下眼睑,似乎这才从某种自我隔绝的状态中稍微清醒过来。
他小幅度地、有些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冯既川,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突然干预的茫然,和细微的询问。
冯既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让你不配合”、“还看什么看”、“老实点”的复杂讯息。
与此同时,他搂在慕予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拉向自己,形成一个半护半锢的姿态,这动作充满了占有性的宣示,也像是试图用体温和贴近,去驱散慕予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疏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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