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议论到这风向立马翻了个个儿,开始一边倒地声讨:
“林肖搞个已婚的啊,他胆儿也真大”
“要不说同性恋玩的花呢,真想不到”
“所以会不会是人家正房捉三呢?这么劲爆的戏码...”
“我觉得很有可能,都没放自己老公的脸,怕丢不起那个人吧...”
...
讨论声沸沸扬扬,从对性取向的各执一词到对人品的集中性鞭挞,字字句句戳进我的眼眶。我握着手机,任光标停留在输入栏,尝试数次,怎么都打不进字。
群消息还在一条条向上刷新,赤裸地向我展示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我猛地将手机丢出去,砸在墙上。伴随“轰”的一声,眼前骤然腾起一面火墙,视野被浸染成血一样的赤红色,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第96章
不知道火灾中死去的人们是不是如我感同身受,现在的我正思考这个问题。
热浪将空气扭曲成蜷缩的形状,火舌舔舐墙壁,沿着天花板蔓延开来。我看到所有的一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弯折成本不该属于它的形状。我站在原地,眼看那些轮廓在火光中颤动、坍塌,与浓重艳丽的橘红色调融为一体,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它们终于消失了,那些群聊里的字、邮件中的照片、环绕于耳的非议,被一把大火烧了彻底,我甚至有一丝高兴。
火光仍在肆虐,一寸寸逼近眼前。我闭上眼,感受热浪与海水交织,形成极为割裂的挤压感。我感到呼吸急促,濒临窒息的前一秒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咽喉,致使我猛地睁眼,看到天花板的吊灯,于微弱光亮中泛着近乎冷淡的乌青色。
屋里亮着台灯,调到最弱一档,是陈擎不在时我独自入睡的习惯,这些年都是如此。
灯光将冷白墙壁映出浅淡的黄,叠加吊灯阴影,中和了几分暖色,显得颇为冷清。
我张嘴呼出一口气,等待意识归位,手指不自觉地放开床单,
是梦啊...原来是梦...
那些火苗炸裂的噼啪声响,混合海水气泡,在前一秒还充斥于耳,如今却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不曾出现过。我坐起身来将脸埋进手心,撑着额头,料想用药前是否该咨询医生——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从噩梦中惊醒,心悸至此,快要不能呼吸。
鉴于白天发生的一切,我无法确定眼下的情况是药物副作用还是我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我在床上坐了许久,等心跳逐渐平复,恢复至正常速率,回头看了眼床头时钟——时间显示晚上10点08分,比梦境延后一小时,却是一早一晚,时空跳跃。
我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发现有几条未读短信,显示未被存储的号码。
这年头使用SMS已颇为复古,特别是在国内,大家都习惯用聊天软件联系,所以我的短信收件箱中也都是来自些运营商的垃圾信息,毫无营养可言。
对话框显示绿色气泡,第一条从20点49分开始:
“你是林肖吧,PMO成都的”
他指名道姓,好像对我知根知底,看来不是询问的语气。我在睡着没有回复,手机于21点07分又收到第二条:
“你是gay?下面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反胃,不自觉地捂住胸口,感觉呼吸又加快了些。
可是短信没停,21点20分:“出来见见吧,我也在北京。”
21点27分:“不回短信?我知道你家在哪。”
这让我呼吸一滞,胃部紧缩起来,有点想往上涌。我跑去洗手间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回想一天到晚我也没吃什么,早上赶时间准备到公司点个外卖,没想要出了这事,一整天没心情。
洗手池的水流冲刷瓷壁,映照头顶灯光,反射如缎面般的光泽。我撑着台面缓了缓,等回到卧室,发现收件箱在22点11分又进来一条:“你不住XX花园了?搬家了?”
...
我瞳孔地震,身体被钉在原地,如被一支凿子敲击脑壳,耳边嗡嗡直响。XX花园是一年前我来北京时公司给安排的住处,姜诚带我认的地方。可这地方不止姜诚知道,任何能接触到公司内部档案的人只要有心,都能翻到我的住址。半年前我搬家了,只跟行政报备过一声,没有更新档案。
我感到呼吸加速,眼前的光影跳跃,闪着细小金光。我将手机扔去一边,回头看时它还亮着冷光,犹如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于是我又迅速将其关机,扔进壁橱里,用衣服盖着,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
可心跳频率没有因此减缓,呼吸越来越快,在寂静长夜显得分外清晰、明显。我想要找些具有镇定功效的药,以渡过难关。可家里的药瓶全都空空如也,最后两粒也让我在几小时前吞了进去,没有余量。我坐在床边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视野忽明忽暗,我躺下来,将身体蜷进被子里。
Elise教过我一些方法,在恐慌来临时,先进行自我调节。她会让我先别急着跟它对抗,而是将注意力从脑子里拽出来,放到身边具体的、不具有伤害性的事物上,比如床头柜上的水杯、窗帘垂落的弧度、床单的柔软布料。我进一步感受它们的触感,然后按照Elise教的,调动嗅觉、听觉、味觉去感知环境,效果甚微。于是我又换了一种方法,尝试用节律性的呼吸放松精神:吸气,屏住呼吸,然后慢慢吐气,感觉心跳并没有减缓。
我不断重复,没有获得太大实质性进展,只能保持现有状态不向更为严重的态势演变。可我仍旧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寸寸变得僵硬,难以控制——就像我的手指,呈现一种难以弯曲的僵直状态,形容禽类的爪子,非常难看。
我试图将两侧手指交叉,以掰开固定角度,可指节硬的像被冻住一样,别着一股力,根本不由控制。
于是尝试过后我放弃挣扎,躺在床上放平身体,任一阵眩晕涌上来,视野天旋地转,随机定格,复又重启。这种情况持续了数次,我觉得头晕,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更浅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喝多了酒断片,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我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去,被一种不知名的恐惧笼罩,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手机下楼。
这时我庆幸刚刚没把SIM卡拔了,虽然当时很想那么做,只是凭着以最快速度解决的愿望简单处理,如今却是救了我——因为要以现在的状态重新安装SIM卡,我肯定做不到,或许会要了我的命。
北京的夜晚打车总要排队,好在过了高峰期,我等了不久,终于有车来接。
去往医院的路上我有点神志不清,甚至在想要不要留些遗言,给陈擎打个电话。这一刻我恍然意识到在危急关头,我第一个想到的已经不再是父母,那些我始终坚持的自尊、想要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退路,也都被陈擎占据——我想到的只有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跟他说句话。
不过我没等到这个机会,好像晕在了急诊室门口,只听到人声嘈杂,以及担架车的滚轮摩擦地面,通过骨骼传导。再次醒来置身急诊病室,头顶是明晃晃的白炽灯光,耳边能听到老人的咳嗽、家属的交谈、监护仪有节奏的规律作响。护士调着输液用的调节器,低头见我醒了,叫来医生。
急诊病房更像是大通铺,病床排满了整屋,说话声此起彼伏。
医生是个中年人,脚步匆匆,语速很快。他说我是呼吸性碱中毒,加之过度通气导致的低钙血症,引起手足抽搐,正在给我输液,缓解肌肉痉挛的症状。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个音节。
医生没等我回答,又问我有没有焦虑、抑郁的情绪,是否有在病发前使用过药物。
我如实回答,他记录在案,让护士帮我通上氧。
之后不久,精神科的医生前来会诊,看了我手机里关于药瓶的照片,告知停药后恢复剂量的副作用,叫我谨遵医嘱。我想我没有特别严重,该是用药的关系,不然也不至如此。
凌晨的急诊病房人流不断,各种病人呻吟、家属哭嚎不绝于耳,成为这个夜晚最正常不过的白噪音。我昏昏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手背的针头已经拔了,鼻腔还吸着氧,精神却好了不少。
护士叫我找人来接,明确说现在的情况不能自行出院。我想不到别人,最后给姜诚打了电话。
他出现在医院是差不多一小时之后的事,早上七点,头发睡得像颗鸡窝,眼神却分外清明,盯着我满眼都是疑惑。
“你怎么在这儿?”姜诚问,“这怎么回事?”
我冲他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低血压,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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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份挪到周三更,同样还是晚八
第97章
许是没有挂任何仪器,吸氧管也在姜诚来之前被撤了去,我现在看起来好人一个,不痛不痒。
护士来送留观小结,叮嘱回去后注意休息,遵医嘱用药。姜诚逮着人问了两句,回头一副——“你管这叫低血压”的表情,叫我没敢再跟他扯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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