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现在显然不想与我亲近,甚至寒暄客套都是多余,打过招呼很快离开。
我以为自己今天有哪里不对,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审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九点半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准时投射在桌面,不免有些刺眼。我走去窗边拉遮光帘,姜诚突然出现,抓住我的胳膊,“走,跟我说两句。”
他叫的急,我都来不及拿手机,就被他拽了过去。
我们来到楼梯间,姜诚关上门,“林肖,你还没看到是不是?”
第93章
“林肖,你还没看到是不是?”
这话问的我两眼一懵,盯着对面半晌没反应。
姜诚问我:“你该不会有什么兄弟姐妹,长得跟你很像的那种?”
我暗自摇头。他又确认:“你真的不是双胞胎?家里就你一个?”
…我以为姜诚吃错了药,转手想回办公室。
他一把拽住我,语气正经些许:“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我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他让我觉得心头一紧,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但仅凭现在的信息又很难推断。
姜诚沉声道:“你最好是惹了什么人,那还能找出来是谁,不然就太难了。”
他摸出手机,想要递给我,犹豫一秒后又抽了回去,在我刚刚伸手要接之时。
我一头雾水,听其自言自语:“算了,一会儿你回去自己看。”
他貌似还想说什么,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也只嘱咐我:“一会儿你别激动,不一定是真的,IT那边已经在查了,你也可以选择报警。”
我越听越糊涂,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
姜诚好像难以启齿,几次张口又将话咽回去,最后只简单叙述了事实经过——当然,这可能是经过美化的版本。
他说公司邮箱在凌晨三点收到了一封邮件,不知道谁发的,里面有几张照片,主人公的长相与我一模一样。
我问他:“什么样的照片?在哪?”
姜诚吞吞吐吐,半天才蹦出两个字:“车里...”
他停顿片刻,复又补充:“不止你一个人...”
我感到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炸开,将残骸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姜诚只肯说到这,任凭我如何追问,都不肯再说下去。
我怔怔望着他,心底涌上万千疑问,反复掂量后才挤出一句、最希望得到答案的:“和谁?”
他面色复杂,似乎心底已有答案,但未来得及验证,没有宣之于口。
我有些着急,追问:“照片上另一个人是谁?”
姜诚摇头,“不知道,他没露脸。”
…这让我松一口气,鬼使神差地。
姜诚问我:“所以那照片是真的?真的是你?”
楼梯间回荡寂静空灵的沉默,我暂且没有看到那些“照片”,但心中也已有猜测:车里,不止我一个,能让人如此大惊失色…是我和陈擎吗?什么样的照片?
姜诚虚扶着我的肩膀,见我脸色不对,立马改口道:“这年头ai技术那么发达,那照片一看就是合成的...”
我不敢再与其对视,挣开他的手。姜诚还想说些什么,被我制止:“我去看看…等我看看…”
回去工位的路异常漫长,仿佛在接受凌迟处死,没人与我搭话,却又每道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我快步回到工位,桌面与离开前无异,只是阳光被窗帘遮蔽,只留下静默暗色。
显示屏停留在密码输入界面,待我登陆账号,邮箱显示15封未读邮件。
它们依次排列,显示不同发信人,名称后缀均来自于相关供应商、项目组,只有一封,是以无规则排序的字母数字显示,看来尤为突兀。
它好像在告诉我:我就是那封邮件,点开我吧。
周遭的打字声被一瞬间抽远,我深吸口气,将鼠标挪动至发件箱域名,点击读取。
缩略的小图漆黑模糊,仅在大片暗色中浮现一抹浅白,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我点击放大,照片上的男人背影上身赤裸,骨骼肌肉呈现一种挣扎与沉溺并存的姿态,仿佛难以维系、又欲罢不能。他的腰间环着一截手臂,依稀可见青筋鼓起,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这一刻我感觉血液逆流,心脏狂跳,指尖涌起密密麻麻的寒意,倒退直逼至心房。
我不受控地向下滑动鼠标,在其下一连串照片中看到自己的脸,五官分明,以各种角度、各种神态呈现着欲仙欲死之姿,仿佛一个不知廉耻的放荡妓子,任人摆布。
这是我和陈擎的照片,那夜在胡同深处、SUV的车后座里,有人在看着我们,并用相机记录了那一夜的缠绵悱恻、意乱情迷。
…
意识被短暂中断,我的大脑里空无一物,只剩下抽离灵魂的躯壳,呆坐在那。
我不知何人有此雅兴,要至我于万劫不复,只是看此架势,怕是公司所有人都收到了,并且在以各种方式、各种途径议论有关于我的一切,连分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我“啪”地合上电脑,让它远离我的视线,好像掩耳盗铃,只要我看不到,就可以视为它不存在,以此粉饰太平。
之后的十余分钟内,我见证了办公室有史以来最大的人流量,从我借调到此开始,很多不知哪个部门、哪个岗位的同事以各种理由、托辞来我们这闲聊,交谈声时远时近。
我拿起手机跑去卫生间,却在几分钟后收到高晓扬的短信:“过来一下。”
高晓扬是我的组长,在北京分部的直属领导,虽然级别不如Dave,但也是我最该听其差遣的那个。
我正要出去,隔间外传来流水声,伴随低声议论:“那照片你看了吗?咱公司PMO的,我都没见过。”
搭在门把上的手被我收回,站在原地,一时间挪动不得。
外面的说话声还在继续:
“你没见过吗?去年刚调过来,听说长得还不错。”
“哎不是,你这话说的...不错是怎么个不错法?难道你好这口?”
“ntm别扯犊子啊,老子正儿八经一直男,走后门那套多恶心啊,我可受不了...”
“这不说嘛,实在理解不了怎么有人好那口...”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门口,洗手间恢复死一般的寂静。我推开门,看到镜子里惨白如纸的一张脸,眼睑之间的肉色显得分外鲜红。
我想问问他们:很恶心吗?我哪里惹到你们了?
高晓扬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侧,能让我少走段路,不至于接受太多注目礼。
他正在屋里倒茶,听到敲门声转过头,“哦,你来了,坐。”
他好像有点尴尬,拿着水杯犹豫了下,才放到办公桌上,过来这边,坐在我对面。
高晓扬没直接看我,而是有些为难地说:“林肖,我叫你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什么事。”
我低声答应。高晓扬道:“公司刚对这事儿召开了紧急会议,IT也在查邮件的出处,已经将现在员工邮箱里的邮件全部删除了,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公司会跟你站在同一边,尽可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我听着没吱声,高晓扬大概也知道这话没什么意义,叹了口气才道:“可这事既然已经发到了全公司邮箱,即便现在删了,看到的也不在少数。公司想听听你的意见,想怎么处理?如果是私人恩怨,有没有可以明确的对象?”
我低头思考,从看到照片的第一秒,就在脑海中搜罗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否与先前几次跟踪有关——那时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陈擎也没察觉,可如今看来,前后大抵是同一个人,跟踪我们的时间不亚于数月之久,只是最近才拍到“劲爆”的内容,能让我身败名裂。
我猜这事是冲我来的,照片上没有一张露过陈擎的脸,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可我的嫌疑人名录上也只有陈擎的父母,起初以为他们是想看看自己儿子和什么人在一起,找人拍几张照片也属正常。可那日陆挽清来家里,当我问及此事,她的反应不像作伪。
所以现在我毫无头绪,没有半分人选。
高晓扬问我:“你有想过报警吗?”
我模棱两可,想听听他的意见:“您觉得呢?我该报警吗?”
他笑了笑,没有立刻答我,停顿片刻后才道:“这看你怎么想。”
他替我分析:“报警是处理这件事最正规有效的程序,但后果也显而易见,那些照片可能会永久存在于报警记录,看你介不介意。”
我不置可否,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自己的艳照流传于世,别管他是存在于谁的手机、还是警局档案,都不是好去处。
高晓扬道:“公司希望尽最大努力处理好这件事,如果你有怀疑对象,随时跟我说。要是咱内部的员工,公司会以最严肃的方式处理;如果是外部人员,公司也会竭尽所能消解舆论,从内部防范信息外流,这些IT都已经在做了,是公司给你的承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