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实回答,见他若有所思,想了想才道:“那还是有些差距...”
我不知他所愁为何,余光扫过桌面,在其上的相框停顿了两秒——那是Dave和一位少年的合影,男孩看着十七八岁,有着欧美人的骨相,眉眼间又兼具几分东方神韵。
他抬头道:“你知道十七八岁的孩子都喜欢什么吗?我真是完全搞不懂…”
他说着叹气,好像颇为烦恼。我将目光从相框上挪开,试探性地问:“是送给亲人的礼物?”
Dave笑笑:“是啊,儿子快过生日了,我还不知道送什么好,是不是有点不太称职?”
他如此问我,让我不知作何回答,好像不该对领导的家庭指手画脚。
我思忖片刻,Dave摆了摆手:“没事,我再想想吧,你不用放在心上。”
从办公室出来,我左右思考这位副总裁的年纪,少说四十往上,才会有个十七八岁的儿子。不过他看着很年轻,也就三十出头,难道十几岁就有了孩子?好像也不太现实。
第72章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与名为好奇的求知欲同出一源。我虽然对打听别人隐私没兴趣,但这种着实有违逻辑的事又总能激发我的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下班后Sherry叫大家聚餐,我躲不过,因为聚餐的名头是欢迎新人加入,也就是我,被当做主角,安排坐在老板旁边的位子。
聚餐气氛没有我想象的约束,反而轻松愉快,大家从工作聊到生活,没有明显的上下级之分。
席间Dave出去打电话,有同事在一旁八卦,让我不禁竖起耳朵。
“哎,应该是他儿子吧?你看Dave的表情,接个电话那么高兴。”
“谁说不是呢?他平时接工作电话可不会那么快...”
“那我倒是能理解他,我要是有个儿子那么帅,我也恨不能天天跟他煲电话粥,最好是视频通话,那才爽!”
“我看你这哪是想要儿子,你根本就是想要个小男朋友,小心我给Michael说...”
说话的是我们部门的两位高级顾问,都与我年龄相仿,大不过一岁。我听这意思其中一位应该是Michael的女朋友,不过那位Michael是何方神圣我还暂且不知。Leo凑近我耳边道:“她们就那样,你别见怪啊。”
他与我碰杯,我却之不恭,听其闲聊:“你是没见过老板他儿子,不知道也正常。上个月他过来我们这,说实话,确实帅的很客观,不怪她们犯花痴。”
Leo说完被刚刚的两位女士瞪了眼,嗔他:“你才犯花痴!”
他作揖求饶:“好好好,我犯花痴,我犯花痴。”
Leo边说边与我笑,好像我是他的盟友,知道他的不易。我思索着道:“我见过照片,是老板桌上的那个吗?”
Leo眼神一亮,“对,就是那个,不过照片没有真人帅,本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太不上镜了。”
我回想照片上的人,中午那一瞥已是惊为天人的程度,还要怎么不上镜?
Leo倾身过来耳语:“我猜你该是在想,他怎么跟老板长得一点不像?连气场都不一样。”
...
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我确实想过,照片上的父子二人并无相似之处,相比Dave的慵懒随意,少年的目光极具攻击性,给人感觉并不好亲近。
我抬眸看他,透露一点好奇。Leo给我展开论述,倒让我有些意外。
Dave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父母也都出生在那,所以祖辈上没有欧美基因。他的这个儿子是前妻带来的,两人于三年前结婚,后又离婚,前妻另嫁他人,却把这个与其非亲非故的儿子留了下来,托他照顾。Leo说全公司都知道Dave对这个儿子宠爱有加,因为不想离开新加坡,当初差点辞职,是公司CEO亲自谈话才将人留了下来,当然肯定也许诺了不少好处。Dave现在每周都飞回新加坡过周末,周一凌晨的航班回来上班,大家都说他是超人,铁打的身体都经不住这么折腾。
我有点感叹,不知该说是父子情深还是责任心使然,明明没有血缘关系,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属不易,让这位领导在我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Dave打完电话回来,开玩笑道:“你们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众人齐声否认,Leo更是挑头以证清白:“哪能啊老板,我们这是在说您父子情深呢,吾辈之楷模,值得学习。”
之后聚餐照常进行,一直到晚上九点,结束的不算晚。我走到半路发现没带手机,好像落在了餐馆,又返回去拿。
聚餐的地方是个日式居酒屋,我们包了大半场,外面只剩一两个包间,不知道有没有对外营业。
我从老板娘那拿到手机,转身的功夫,跟一道身影撞了正着。
那人比我高些,我低着头,恰巧撞到其下巴,天灵盖“嗡”的一声。
我们同时说“对不起”,又同时停顿,让我觉得回声分外耳熟。
我抬起头,看到一副久违的面孔,“蒋医生,您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蒋阔,跟我同样意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见到我。
我讪讪一笑,解释说:“我们在这聚餐,刚把手机落下了,我回来拿。”
蒋阔“嗯”了声,“好久不见。”
上次有实质性内容的交谈还是母亲手术之后,不包括其后逢年过节,我会给各位长辈亲友、老师同学送上年节祝福,这其中也包含蒋阔。他每次都会给我回一个“谢谢,你也是。”我回以任何表情,就算结束了这段问候。
我想蒋阔与我一样,不是个善于攀谈之人,也不喜欢无效用的问候闲聊,所以不会时常打扰他。倒是母亲每逢过节都会提醒我:“给小蒋医生发个短信道谢,每次复查都麻烦人家。”所以我也不敢怠慢,一直保持着联系。
这时我们面面相觑,蒋阔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我提议:“改天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一直帮我妈复查,她时常念叨。”
蒋阔做出思考的样子,半晌才道:“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还没吃晚饭。”
我在脑海中思考怎么拒绝,蒋阔已经找好了地方——隔壁街角的烧烤店,我若是不饿,就看他吃,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们步行前往,其间我给母亲发去短信,叫他们先睡。
张美兰同志倒是对儿子晚归没意见,只叫我回来锁好门,他们早就躺下了。
后来我跟蒋阔来到烧烤店,找了个户外的小桌,两把椅子,点了一盘烤串。
蒋阔大概刚下晚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一盘,又找老板点了些别的。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待多久?”
我答应说:“上个月,不走了,以后就在成都。”
他的动作慢下来,喝了口水,抬头看我。
我意图寒暄:“你怎么样?工作忙吗?”
蒋阔答应:“还好。”
他已经是神外科的主治医师,听说马上要评副职,也不知道张美兰同志打哪听来的,跟我念叨小蒋医生年少有为。
我准备就着话题继续,蒋阔道:“你刚说聚餐,是和同学?还是工作?”
在不算熟悉的交谈环境中,相较寻求话题,我更喜欢解答疑问——直截了当,不需要思考。于是我说起工作,简单介绍了性质内容,蒋阔点头:“挺好的,很适合你。”
他大概只是随口闲聊,没有说明理由,我也没有追问,任气氛在此停驻,片刻后才响起话音:“所以,你现在还是单身?”
“?...”
两年前我们曾聊起过这个话题,蒋阔觉得异地恋没必要,我也没有想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双方点到为止。如今重逢,蒋阔再次提起,我决定实话实说,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的性向,也让我难得有了吐露心声的意愿。
“不是,我有男朋友。”
蒋阔“哦”了声,“他也在成都?”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意外,让我放松些许。事实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提起我和陈擎的事,除了Elise,我的心理医生,因为我害怕收到讶异的眼光、害怕因此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可蒋阔不一样,他和我站在平等的位置,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是一类人。
对面耐心等待,我又解释:“他在北京。”
蒋阔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北京?你们刚在一起?”
“不,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话音落定,迎接我的是一段沉默,事实如果蒋阔现在说什么,我也不一定会答,因为当我想到陈擎,很快陷入纠结漩涡——我要不要去找他?我该什么时候去找他。
我们既定了半年之约,时间还未过半,我已经不止一次地想要飞去北京,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
在纽约时我还没有这样心急如焚,或许由于我们那时每天都在视频,能时刻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庞;又或许距离太远,让我潜意识承认:见不到是正常的。可现在我们相隔不到三小时航程,我想见他,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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