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限时情人_落鳍 > 第39页
    名叫蒋阔的医生还算耐心,与他面上的冷漠不同,逐一解答我的问题,言论持之有据。


    他说照我母亲的情况伽马刀明显不适用,肿瘤较大,而且在关键部位,一刀很可能切不掉,如果打散又有可能复发,在更难以控制的区域,不推荐采用。


    这与我了解到的情况一致,让我对这位年轻的医生多了几分信任。


    关于第二个问题,他告诉我:手术成功率只是一个数字,不代表结果,即使技术成熟、每天做上百台的手术也有可能出现意外,叫我不要将其看的过重。


    我理解他的说辞,跟之前听到的一致,几乎都差不多。


    他给我推荐了几个医生,都是年轻的实践派,说可以从中考虑。


    我很感激能得到这些信息,谢过医生,回到急诊病房。


    这时母亲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眼睛一睁一合,好像还不适应天花板的刺眼光线。


    我走到床边俯身,帮她遮住光亮。母亲的手指钻过被沿,动作很轻地握住我的手,“肖肖,你去哪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睁眼没看到我,很是心慌。


    我回握住她的手,“去了趟医生办公室,了解下情况。”我欲言又止,思考是否该如实转达,医生交代需要住院的事实。


    母亲问:“说什么了?我没事吧?应该...就是低血糖...”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一侧,看着有些心虚。


    我轻捏她的掌心,“妈,这次晕倒...和前几次差不多...”我看着她的眼睛,尝试说服:“脑袋里的瘤子可能还是要做,我们先排个住院,再看具体方案好不好?”


    我想以循序渐进的方式令她接受现实,先不说是要手术还是放疗。


    可母亲却突然张口:“不要,我不要。”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几秒,像是无意识的反应,未经大脑仔细处理,脱口而出。母亲复又解释:“我挺好的,不用住院,我们回家吧。”


    她平时很好说话,可不知怎的这会儿却犟得要命,令我想起美清姨的说辞:“你妈可比我犟多了,你是没见过。”


    我一时无言,也不能多说其他。护士过来检查了体征指标,将报告交给我,交代到神经外科办住院。


    母亲牵着我的手,说她想回家,其他起码等到明天再说。


    回去路上我们一路沉默,母亲似乎不想提起,跟我装傻充愣。


    我只好作那坏人,率先打破沉默,告诉她:“爸今晚就回来,我们商量商量。”


    母亲扭头问我:“商量什么?”


    我不忍直接说出真相,今天那位年轻医生的说辞只是坚定了我的想法,要劝她做手术,否则一直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母亲大概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没再说话。


    高架桥上车流拥堵,前面许是发生了车祸,半晌都没动静。我覆上母亲的手,抚摸她那略显粗糙的肌肤纹路,“妈...”


    她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调整语气跟她商量:“年后我们看看,找个靠谱的医生,把手术做了,你觉得怎么样?”


    母亲手心一抖,我感觉得到,她在害怕。


    于是我更用力地握紧,劝她说:“您还年轻,医生说恢复起来不会那么吃力。等着好了,您和我爸还可以去美国找我,咱不是说好还要去夏威夷、阿拉斯加、还有很多地方玩吗?您得有个好身体才能付诸实践,是不是?”


    母亲没对我的问题加以回应,只是呆呆望着窗外。此时前面的车流开始挪动,我松开她的手,重新扶上方向盘。


    凝重气氛在车厢内挥之不去,我也不知如何倾诉这一刻我的恐惧:我当然也不想让她手术,不想承受失去她的风险,不想她受罪。可这些话说出口并不能改变母亲抗拒手术的现实,更会让她有所负担。


    我将车驶入小区大门,母亲突然开口:“晚上等你爸回来,咱开个家庭会议,举手表决。”


    我们家的事大多奉行这个原则:意见不一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林华胜同志踏着八点的钟声进家门,见我俩正坐在沙发上,一副等他回来的样子。


    他连衣服都没换,冒着被我妈骂的风险,坐下跟我一起。


    我主持会议,通报今日情况:张美兰同志晕倒在西餐厅门口,被送往医院,值班医生建议尽早手术。


    她提出异议:“那值班医生那么年轻,估计就是个实习生,他说的话哪有那些专家主任牢靠?”


    我承认这是她的论据之一,站得住脚。可如今医患关系紧张,医疗环境远没有那么和谐,很多医生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是人之常情。加上母亲的情况手术难度大,不是每个医生都做的了、也接得住的,自然会有选择性的交代。


    我跟她详细说明了这段时间探访各位专家、主任得到的说辞,以及查询文献资料得出的结论,希望她能够有所触动。


    母亲面色犹豫,迟疑不决。


    一旁的父亲也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俩都还抱着侥幸心理。


    于是我蹲到沙发跟前,握住她的手:“妈...”张美兰同志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安。我恳求她:“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我还想让你多陪我几年,要是真如医生所说,这么下去情况恶化,想治都治不好,我怎么办?我爸怎么办?”


    “...”


    迎接这段质问的是长久的沉默,我看着母亲落泪,于心不忍,将她拢进怀里。


    张美兰同志的身形很小,只有一米五多,便显得我这一米七八的个子分外高大,能将其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拍着我的后背,“都听你的,妈妈都听你的...”


    眼下没有再进行举手表决的必要,林华胜说:“我也支持你妈做手术,咱要相信儿子,他肯定不会害你。”


    这是我从他那听到的为数不多的肯定,特别是在我出柜之后,老林同志看我横竖左右不顺眼,恨不能将我赶出家门,难得有句好话。


    第50章


    做了决定,我马不停蹄的开始决策医生。今天那位蒋医生给我的建议中有一位我曾去过他的门诊,那人四十出头,正是做手术的好时候。


    那位医生的建议是手术治疗,排期需要等到两个月以后。我当时没有确定是否要做,也不确定是否选他来做,故而没有排队。如今想来有些后悔,不如当时先排上再说,哪怕后面不去也行。


    我在网上搜索信息,关于那位巩姓医生的手术案例以及患者反馈,信息纷杂,提取不出太多有效言论。于是我又联系了在医院工作的同学,对方说:据他了解到的,那位巩主任手术很好,也马上要提科室主任,应该大有可为。


    我稍稍放心下来,觉得自己大概没有选错人。


    XX医院的资质在西南地区数一数二,神外科也在国内排前十,更让我坚定了选他做手术的决心。


    年节过后我挂了他第一个工作日的号带着母亲前去问诊,这次医生说的相对具体,不像之前那样泛泛而谈。他说这个手术有风险性,也有失败的可能,让患者及家属考虑清楚。


    母亲当即回复:“我们想好了,决定手术,给我排号吧。”


    我没想到她答的那么干脆,让我惴惴不安的心绪多了一分平静。


    问诊结束后助理医生带我们去办手续,先排上号,要等给我们打电话才能准备入院。


    母亲问他:“要等多久呀?”


    助理医生不确定,“快了一个月,慢了得两个月,这都说不准。”


    母亲“哎呦”一声,“这哪等得了这么久?我儿子还要回学校上课呢,这不耽误事吗?”


    对面尴尬笑笑,说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床位紧张,到哪都一样。


    我跟他赔不是,按住母亲的手,表示我们等着就是。


    从医院出来张美兰同志意兴冲冲,抱怨说:“什么专家啊做个手术要等这么久!我还以为今天来了就住院,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我扶着她的肩膀安慰,“这不正好证明了人家业务能力强?大家都找他来做手术?”


    母亲心想也是,没再说什么。她一边走着一边叹气,小声道:“那这样手术的时候你不都不在家了吗...只请了一个月的假,得回去上学呀...”


    我当下骂人的心都有,不知她怎么想的,她做手术我能不在?学校的事,再请假就是。


    回来路上张美兰同志念叨了一路,说她净给我添乱,这样好长时间都不去上学,导师该有意见了。


    我心知自己不是做学术的料,原本读博也是想着有奖学金、有工资拿,算是一份工作,并不是多在意那个学位证,所以宽慰她:延毕的情况比比皆是,也不差我这一个。


    在家等着被通知入院的日子颇为难熬,好事提不起兴致,坏事又多添一份忧愁。


    元宵节过后母亲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可以准备入院了,过了这个周末,周一早上来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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