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想要去会会这小家伙,它好像跟我有缘,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
地铁出站又转公交,到了救助站已经是下午四点。
Andrew正在进行晚饭前的遛狗活动,手里牵着一条沙皮犬和两条比特,看起来有点不好惹。
我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没敢上前,Andrew冲我招手:“Shawn!快来!”
他试图将绳子递给我,我硬着头皮去接,其中一只比特犬“嗷嗷”冲我叫了两声。
它长得凶,叫起来更凶,Andrew宽慰我:“别理它,它就这样,欺软怕硬。”
Andrew用的中文,蹩脚的发音听起来有点好笑。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他问我:“怎么?说的不对吗?我最近在补习中文。”
我急忙摆手,“很精准,已经掌握精髓了。”
Andrew半信半疑,但没有追问,又从隔壁牵出两只猎犬,跟我一道遛起狗来。
猎犬走得快,比特也还好,只是那只沙皮犬好像完全不想动的样子,走两步歇三步,弄得旁边两只颇为不满。
Andrew把猎犬的绳子递给我,跟我交换,蹲下来哄了沙皮犬几句,大概意思是说:“再不活动你就更胖了,看你这一身褶。”
我当下想笑,心想沙皮犬可不就这样?身上有褶也不是因为胖。
我认真打量,觉得这样哄一只流浪犬的Andrew很善良、很温暖,和他相处总会像沐浴在春风和煦中,让人身心舒畅。
我们一起遛完狗,Andrew表示这是最后一波,准备带我去见新晋的“小明星”。
我欢欣鼓舞,想着该跟它怎样相处,不免有些忐忑。
Andrew给我铺垫:“别紧张,它可乖了。”
由于年幼,小德牧被安置在工作人员的休息室,给它单独围了个窝。
Andrew问我:“要不要抱抱它?已经打好针了,现在健康又干净。”
我心下犹豫,由于是第一次见那么小的幼犬,有点不敢上前,不知它会不会喜欢我。
小家伙大概刚睡醒,棕黑色的毛发打着绻儿,像是自己用爪子简单洗过脸。它从软垫搭就的临时住所中站起来,竖着两只耳朵动了动,然后仰头看我。
我蹲下身,尽量和它保持平视的高度。
小家伙走近我,半路停下歪了歪头,然后欢快地摇起尾巴,主动扑过来。
我知道这是高兴的意思,Andrew说过,小狗摇尾巴大多是因为兴奋和激动,亦或好奇。
这令我欢心不已,试图伸手触碰。
小德牧“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低头嗅着我的手心。它好像还算满意,鼻尖在我的手指肚上蹭了两下,然后伸出舌头舔我。
它的爪子很软,指甲也刚剪过,像是包裹软垫的小石子,跟Max的脚垫触感很像,只是小了不少。
我不禁将它揽到身前,托着前腿抱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试图跟他沟通,当然小家伙听不懂,只是“汪汪”叫着,不时凑过来舔我。
Andrew嘱咐我:“你小心点,它闹得很。”
根据他的经验,这小德牧可爱是真,但调皮也是真,根本不让抱,碰一下都打挺。
我将其揽在怀里,许是刚睡醒,小家伙并没乱动,而是像个小婴儿一般眨着眼睛看我。
这一眼让我跟它定了情,通了心意,想成为它的主人,和它共同生活。
我忍不住问Andrew:“我可以领养它吗?如果我从宿舍搬出来,找一个可以养宠物的房子。”
Andrew看着我笑,说他早就料到我会这样,小狗的信息都没挂去网上,就等我先来看。
获得初步许可后我满心期待,又和小家伙玩了好久,直到救助站晚上关门。
那天回家之后我开始查附近的出租房——纽约的地价比别处高出许多,特别是曼岛,寸土寸金,我在学校附近看了几处,和宿舍一样租金的房子基本也就其一半大,能养宠物的更是少之又少。我想给小家伙一个稍微宽敞的环境,至少要考虑它成年之后的体型,不能一人一狗住着都挤,所以决定好好挑选。
在这期间我向学校递交了申请,想要从宿舍搬出来。
这种申请倒是容易通过,因为想住宿舍的学生比比皆是,不仅地段好、房间宽敞,租金还便宜,是很多人的第一选择。
Andrew叫我不用着急,小德牧先帮我养着,定不会让别人领了去。
二月的末尾我在学校附近找好了房子,距离校园四个街区,距离可以接受。
那天我在房间打包行李,接到Andrew的电话。
“Shawn...”他欲言又止,听着兴致不高。
我剪着手里的塑胶封条,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怎么了?”
Andrew有些低落,“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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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相识至今,Andrew还没有展现出如此低沉的情绪,让我不由紧张起来。
我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行李箱旁边的木地板上听他说话。
Andrew道:“发生了点意外,情况有变...”
他一五一十道来,大抵意思是小德牧的主人找上了门,带着它的妈妈。
主人家在隔壁州,半个月前丢失了幼犬,由于刚出生不久还没有植入微芯片,寻犬颇为困难。她找过附近街道、社区,都没有见到小德牧的踪影,后来看到了网上发布的寻宠启示,带着幼崽的妈妈找到了救助站。
Andrew发来成年母犬的照片,样貌英姿飒爽,甚至不用做DNA比对,我都知道小家伙和她一脉相承。
我看着照片默默良久,Andrew问:“你要过来看看吗?核验的手续已经做完了,没什么意外今天就会领走,我也是刚知道。”
Andrew不是每天都去救助站,有些信息也需要同事传递,或者去了才能知晓。
我拿上外套出门,请他务必等我。
时间紧张,我直接打车前往,到达的时候已见小德牧的主人领着成年母犬和幼犬往外走。
我快步上前,小德牧好像认出了我,从妈妈后面探出头来。
它兴高采烈地扑向我,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对这样幼小的生物产生了情感维系,以致依依不舍。
我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所以也没往那方面想过,小家伙的出现让我第一次产生为人长辈的心情,想要照顾它,用尽一切对它好,可是最终也没能成型。
小德牧的主人是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大学生,在隔壁州上大学,她听说了我的事,一直在救助站等我,只是由于天色渐迟,回去要开几小时的车才不得不选择离开。
幸好我到的及时,不然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和小家伙亲昵相拥,把它抱在怀里。小德牧的妈妈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她定睛望着我,仿佛在对我表达感谢——就算我一厢情愿,这么想会让我好受些。
我依依不舍地与之道别,等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又在路边站了好久。
Andrew轻拍我的肩膀,“对不起啊,让你白忙一场。”
我摇摇头,“不怪你。”
Andrew的工作本就是为走失的流浪犬寻找主人,或者找寻新家,虽然没有发布公开的领养信息,但寻找失主的步骤不能省,小家伙能回到主人和母亲身边,不失为一桩好事。
我试图掩盖自己失落的情绪,Andrew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吧,我知道个好去处。”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知道我需要什么消解情绪,我也乐意前往。
我们来到downtown的一间酒吧,环境还算清雅,不是吵闹的类型。
Andrew找了窗边的位子坐下,很和我心意——我不喜欢待在环境阴暗的地方,即使是晚上,靠近窗户也会比别处明亮许多,能看到街上的灯光闪烁。
他点了一杯金汤力,问我喝什么。
我自知不胜杯杓,却还是想要借酒消愁,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Andrew朝我投来赞许的目光,“看来你酒量不错。”
我很是心虚,不知自己喝完了什么样。
上次喝酒还是和陈擎一起,他家有个酒柜,经常会开一瓶拿来佐餐。
我又想起天台那晚,我和陈擎第一次拥吻,在四面透风的露台上,借着酒意做尽想做的事。
我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他,在每一个忧愁难解的夜晚,他总是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想我是寂寞了,需要有人陪伴,所以才会那么急切的想要养只宠物,填补我精神上的空缺。
酒吧里响起略带忧伤的蓝调,我拿起眼前的玻璃杯,想要将之一饮而尽。
Andrew按住我的手,“Shawn...Long Island不是这么喝的,慢点,小心伤胃。”
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想起自己没吃晚餐,中午也只咽了个沙拉对付。
我扯动嘴角笑笑,“谢谢,我会注意。”
那晚我们聊了许多,大多围绕我来展开,Andrew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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