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三天的相处,我已经不再怕她扑我,甚至相信这是爱意的表达,Max很喜欢我。
我瞧见客厅里有亮光,Zoe站在楼梯和客厅的中间探头张望,小姨叫我:“肖肖吗?怎么了,睡不着啊?”
我走过去,看到时至今日都印象深刻的画面——挑高三层的客厅里伫立着数米多高的圣诞树,其上彩灯环绕,闪烁细碎光芒。身形高瘦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和他的爱人十指交扣。小姨则侧身枕着John的大腿,正微抬起上身看我,问我是不是睡不着。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液晶屏显发出的微弱光亮,将两人的身形勾勒出一层柔和光圈。
小姨招呼我过去,我犹豫迟疑,因为气氛实在太过美好,显得我像个电灯泡。
Max在后面拱我,好像很希望我加入她们的电灯泡行列,于是我欣然应邀。
我坐去沙发上,看到屏幕上的影像,并不是什么电视节目。
小姨说:“这是我和John去年去南非的照片,那里很漂亮,有很多珍稀的动植物,我们玩得很开心。”
我转头去看电视,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翻阅,如同电子相册般记录着他们的回忆:有薰衣草盛开的海边、高耸伫立的灯塔、沙滩上的野生海龟,照片里的小姨和John笑得很开心,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那晚我不禁思考,婚姻是否真的如此重要,小姨和John给了我对“幸福”这个词另一种具象化的解释。我相信人生的“幸福”有很多种形式,久旱逢霖、他乡故知、洞房花烛、金榜题名,固然是人生喜乐的体现,而除此之外,千万种形态中有人会选择一种,而其他人则会选择另一种,他们都会通向不同的道路。
从波士顿回来我在家待了一整天,有点意识恍惚。
纽约同样也在下雪,可天空却总是阴沉沉的,好几天都没有停。
我跟小姨通过一次视频电话,在画面中看到了院子里的Zoe和Max,正在结了冰的水塘里嬉戏打闹。
我突然觉得有点孤单,想要领养一只小狗,于是联系了救助站。
宠物领养的程序颇为繁琐,需要核实身份信息,还要对领养人进行面试,考察饲养宠物的经验。
我跟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询问,对方正好是跟我同校的学生,在救助站做志愿者。他约我在学校附近见面,给我详细说说领养宠物的流程。
第21章
还未开学,学校附近没多少人,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店。
对方名叫Andrew,是个美籍华裔。
他的中文不是很流畅,所以我们都用英语交流。
Andrew跟我介绍了饲主领养宠物的流程,需要提供的信息:包括明确的住房、家庭情况、以及养宠经验、未来计划如何照顾宠物,听来和工作面试差不多,需要证明我是一个合格且有能力的饲主。
我用仅存的一点知识回答,看似并不可靠。Andrew问我:“你没养过宠物吧?为什么会突然想养呢?”
他问得直白,让我有点心虚,反思我想要领养一只宠物做些什么?填补我内心的空虚?亦或陪伴我一个人的孤独时光?而我又能给予它什么。
Andrew追问:“你现在住的房子允许养宠物吗?我们需要房主的许可证明。”
我茫然摇头,表明自己并不知道。
我们聊过情况,Andrew遗憾地表示:据他所知,学校宿舍不允许饲养宠物,如果我想领养,需要从宿舍搬出来,另寻住处。
这对我来说是一大难题,毕竟学校附近的房子不好找,宿舍算是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Andrew又向我科普了些宠物驱虫、以及定期体检的知识,发现我全然不知,他建议我:宠物领养是件对双方来说都具有风险性的事,宠物在选择它们一生的主人,而领养者也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希望这不会是个冲动的决定。
我有点惭愧,一时无话可说。
半小时后我们在咖啡店门口分别,Andrew轻拍我的肩膀,欢迎我有空去救助站参观,他能给我做些力所能及的讲解。
我谢过其好意,表示自己一定会去,至于领养的事,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将人送走后我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准备回去宿舍。
深冬的街道行人稀少,便使得视野中的身影更为显眼。
陈擎站在数米开外的地方和我遥相对望,他穿着深灰色大衣,身边站着个打他肩膀高的女孩。
那女孩样貌可爱,留着大波浪卷发,齐刘海,很像动漫中走出来的人物。
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挪动脚跟想要往后退。
而身后就是十字路口,我全然不知,一头扎进人行道中央,才看见对面的红灯警示。
由远而近的汽车鸣笛迎面而来,伴随寒风呼啸灌进我的耳朵里。
我骤然惊醒,发现车头已近在咫尺。这时我已反应不及,只能用力闭紧双眼,如掩耳盗铃般欺骗自己,看不到的事就不会发生。
“!——”
刹车声划破长风悲鸣,几乎同时,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簇拥,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其后的几秒我意识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机下车查看,问我有没有受伤。他没等到我的答复,又略过我看向身后。
耳后响起低沉嗓音,代为告知,我应该没事。
司机松了口气,再三确认才回去车上,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他应该觉得倒霉,毕竟是我强闯马路,真要出事还不定是谁的责任。
被短暂吸引的路人注意逐渐散去,我转过头,看到陈擎的脸,将本就忐忑的心境搅得混乱不安。
他怎么会在这?他明明离我很远,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陈擎一手扶着对侧肩膀,目光阴冷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
我想他大概在怪我,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过马路要看红绿灯。可我只是想逃,不想和他对视,我没有那么坚强的意志力。
此时和陈擎同行的女生已经穿过路口跑了过来,挽着他的胳膊焦急询问:“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陈擎望着我的目光好像有一丝晃动。
他没说话,在女生的搀扶下离开,再未给过我一个眼神。
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本想预习下学期的专业课,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满心想的都是那个女生是谁?陈擎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怎么还会和其他女生举止亲密?
难道她是代替我存在的下一个“平行女友”?还是说陈擎喜欢的原本就是这样娇俏可爱的类型?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
第22章
翻过年来很快开学,忙碌的学业生活让我无心再想那些事。
我怀疑陈擎已经从学校附近的公寓搬了出去,因为我每天都会路过那个街口,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陈擎。
他从我的世界中缓慢剥离,带着清晰无比的回忆,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被完全忘掉。
初春的下午我在工程学院的图书馆写作业,Andrew给我发来短信,是张照片——棕黑色的小狗竖着一双灵动乖巧的小耳朵,黑眼珠炯炯有神,正歪头看着镜头。
Andrew说:“我们这新来的‘小明星’!超级可爱,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拿起手机放大屏幕,照片上的小狗应该是只德牧,在国内俗称“黑背”,或者狼狗,以前乡下的奶奶会那么叫。
它应该只有几个月大,小小一只,蹲在地上神色懵懂。
我问Andrew:“是有人弃养的吗?”
对面回复:“不知道,也可能是走丢了,送来的人说见它在附近游荡了好几天,没找到主人。”
我心生怜爱,觉得小家伙的眼神清澈无比,竟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人想要保护它。
我当下回复:“我这就过去,你等我!”
那天之后我在Andrew的盛情邀请下去过几次救助站,早已熟门熟路,而且得他帮助,对养狗的知识有了一定了解,也付诸了初步实践。
Andrew做志愿者的救助站不算大,收容了20多只流浪犬,每只都有单独的狗舍,只是活动空间比较有限。
志愿者的工作几乎是每天打扫狗舍、给它们喂食,再带它们出去遛弯。所以有时会遇到一个人同时遛几只甚至十几只狗的情况,除了职业遛狗人也有可能是救助站的工作人员。
我去给Andrew帮忙,他没让我插手清理工作,只让我给它们喂食,或者辅助做定期的驱虫以及疫苗注射。
去那的几次我都特别开心,虽然忙碌,但很充实,不会胡思乱想,一天忙完回家倒头就睡,脑袋里都是那些小家伙们的样子。
它们其实没有多么可爱,甚至在我本来的印象中,很多都是样貌凶神恶煞的类型,但当我真的和它们接触,给它们喂食,又发现它们性格各异,就像跟不同的人在相处,区别只是——你真心对人,人不一定真心对你,但若是你真心对一只狗,他大概率会识得你的好意,并加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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