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还好,小姨道:“多少年没见你了!这一下长那么高,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和我聊起往事,我才知道我的小姨原来是位那么酷的女性——她和我妈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性格却截然相反,我妈更喜欢安逸稳定的生活,可小姨却喜欢冒险,总喜欢全国各地到处转。
那时候我家没什么钱,小姨也去不了更远的地方,她在二十三岁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远洋的轮渡,就那么来到了异国他乡,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据她回忆,她在这边做过很多工作:餐馆服务生、保洁阿姨、保姆、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校车司机。小姨在三十多岁才步入大学,遇到了此生挚爱,是一个名叫John的美国人。
小姨聊起John满眼都是幸福,据我所知,他们没有孩子,也没有结婚,只是这样一起过日子,生活在一起。
来这之前张美兰同志曾跟我念叨,说不知道美清现在怎么样了,性格是不是还那么犟,谁都拉不住。
可在我看来,John对她来说像港湾一般的存在,小姨说起他时,语调都变得柔和。
我们一路上谈天说地,车子开了40多分钟才到达目的地。
小姨不是住在市区,而是波士顿附近的一座卫星城。
她将车停在一座三层高的独栋别墅面前,下车去开车库的卷帘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卷帘门里冲出来两条黑色的中型犬,围着小姨边叫边摇尾巴。
她在来的路上跟我说过,家里养了两条狗,名叫Zoe和Max。她们都是女孩子,性格活泼好动,但从不咬人,叫我不要害怕。
我很喜欢狗,但我不怎么敢碰它们,因为怕它们扑我。
此时我正在犹豫要不要下车,John从车库连接内室的小门出来,跟小姨行了贴面礼,然后看向我。
这下我不得不下车了,想要跟我名义上的姨夫问好。
我从副驾一侧下来,脚尖还未落地,Zoe和Max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飞奔而来,伸着前爪扑上我的小腿。
我想要关门,又怕伤到她们,只能向小姨求助。
那时的我有点语无伦次,说的当然也是中文,John听不懂,Zoe和Max好像也是。
她们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我,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下来陪我们玩?”
小姨跑过来拉住她们的项圈,叫她们冷静下来。
两小只很听话,真的退后了几步,跟我保持了适当的社交距离。
我从车上下来,跟John问好。他是个身材高瘦的美国男人,看着很学术。
来之前我听张美兰同志说,John是MIT的博士,全额奖学金,毕业后自己开了公司,作技术软件。
小姨跟他在一起后没再到处打工,都是在他公司帮忙,也让我妈这个做姐姐的放心了不少。
John很符合我对美剧里“书呆子”的形象认知,但也只是外表,性格截然不同。
他很幽默,同时又很体贴,让小姨和我先进屋,自己将车驶进车库停好。
Zoe和Max亦步亦趋地跟进来,小姨拿毛巾帮她们擦了脚,让她们去玩。
我对两小只很感兴趣,问她们是什么品种。
小姨给我说了一个单词,我不认识,但听其表述猜测,应该是中型贵宾,体型介于巨贵和贵宾犬之间,长相有点像泰迪。
小姨带我上楼去看了房间,在二楼朝南的一间卧室。她给我介绍了洗衣房的位置,说其他都是客房,如果这间住不习惯还可以换其他房间。
我有点惊讶,这房子只有两个人住,却有那么多客房。
之后我们下楼,John也已经停好车进来,跟我聊天。
我发现他是个很友善、又极具知识底蕴的男人,对我聊起的任何内容都能应对得宜,即使是不了解的话题也会认真倾听,让人得到充分尊重。
其间小姨去冰箱放置买好的食材,听说是接我之前专门去了趟超市。
她说我们晚上出去吃,去镇上的龙虾专卖店,吃地地道道的波士顿龙虾。
虽然不是盛产龙虾的季节,但我依旧兴奋。两小只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好像也听懂了些许。
我们最后没带她们去,我还跟小姨确认:“真的不带吗?”
小姨说:“她们又不能吃,不用管她们。”
我那时候心想:Zoe和Max在家会做什么呢?她们会不会有自己的游戏?会想我吗?我已经开始想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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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一个蛮长的故事,陈擎不会一直在,但也从未离开过林肖的内心世界
第20章
平安夜当天,我和小姨去附近遛狗,计划带Zoe和Max玩一上午。
John早上有事没有出门,于是我和小姨开车带着两小只,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处鱼塘。
这鱼塘足有好几亩地,被田埂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冬天水面结了冻,已经没有养鱼的需求,成了天然的散步场所。
这里有很多人遛狗,Zoe和Max仿佛也很熟悉,刚下车就要往鱼塘边跑。
小姨拉住她们的牵引绳,递过来一根给我,让我带着。
我已经能够分辨Zoe和Max,Zoe的耳朵是趴趴的,很少卷起来,Max却喜欢卷耳朵,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你。
我不想偏爱,但平心而论,喜欢Max多一点。
小姨转交给我的正是Max的牵引绳,让我成为她暂时的主人,我很欣慰。
我们一路聊天,Zoe和Max便在田埂上到处跑,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有时绳子会缠到一起,又要靠我和小姨交换位置手动解锁。
Zoe的好奇心很重,貌似有点像年轻时候的小姨,总是喜欢四处乱看,左戳戳、右碰碰。
她脚下一滑摔进了鱼塘里,水体结冰导致脚底打滑怎么都站不稳,Zoe在上面挣扎无果,最后靠小姨的帮助才成功脱困,又继续飞奔向前。
我第一次觉得养狗是件那么快乐的事,光是看她们在前面蹦蹦跳跳都足够令人高兴,心情也跟着雀跃。
Max跑得很快,我也跟着跑了起来。
旷野上的风是自由的,虽然寒冷,却令人身心舒畅。
我们一路狂奔,因为没有人,Max像是离弦的箭般全速前进。
她行至拐角猛地刹车,我抬头一看,不知从哪走来一对母女,女孩还不到半人高,看着四五岁的样子。
Max已经在减速,但还是吓到了小女孩,令她嚎啕大哭。
母亲蹲下来抱着孩子安慰,顺便驱赶Max。我急忙道歉,询问有没有受伤。
女人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对我加以斥责。她只告诉我说:这里不是专门的遛狗场所,有很多人散步,要注意宠物的行为。
我虚心受教,再次向她们道歉,目送二人走远。
Max蹲在一旁夹着尾巴,好像有些愧疚,等人走远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耷拉着脑袋抬眼看我。
我想她知道自己做错了,这是在请求原谅。
我蹲下抱着她的脑袋,揉了揉那卷在一起的耳朵,“以后不许这样了。”
Max似懂非懂,我又用英语重复了遍,她好像听懂般“汪汪”叫了两声,过来舔我的脸。
此时小姨和Zoe从后面追上来,问我怎么回事。
她说自己远远看着,还以为撞到了人。
我替Max开脱,说是自己没拉好牵引绳,都是我的错。
之后我们又换了地方,去附近的一座野山上玩雪,因为两小只还都很兴奋,小姨怕她们没玩够。
山路被积雪覆盖,印出深浅不一的爪印。Zoe和Max都很开心,在无人的雪地里打滚,溅起漫天飞雪。
回家后我们都累了,两小只进屋就开始睡,我也上楼去洗了澡,之后睡了午觉,下楼见小姨正在做晚饭。
今天是平安夜,晚上有她的家庭聚会,也可以说是我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John的父亲会来家里,还有小姨的远房表哥,也可以说是我的舅舅。他常年在美国和内地两头跑,跟我母亲来往不多,却跟小姨关系不错,所以这次也会来家里。
我听说还有小姨朋友家的一个孩子,在这边的学校做讲师,也会带着男朋友过来。
原本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相聚一堂,我没想过气氛会这么融洽——我们坐在圣诞树下交换礼物,John的父亲坐在沙发上,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宛如现实中的圣诞老人,向我们送上圣诞祝福。
客厅里放着铃儿响叮当的背景音乐,Zoe和Max躺在地毯上,我们一人捏着她们的一个脚垫,软绵绵的像是温暖的小气泡,按下后回弹,她们好像也很享受,躺在我怀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或许是我成长于东方,对圣诞节并没有太多实感,以至于这是我过过最难忘的一个圣诞,被温馨气氛包围,产生名为幸福的感知。
送走客人后我上楼洗漱,并向小姨和John道了晚安。
这晚我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困意,回忆刚才的温馨氛围,意犹未尽。
我下楼去倒水,Max听到声响跑过来,伸着前爪往我身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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