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悯,喊一声老公听听。”


    “老公。”


    一问一答,从善如流。


    程森终于肯善心大发,放过林悯。


    拉链、扣子、皮带,恢复如初,西裤不如之前平整,发皱了,林悯咬太久,双手抓得皱巴巴的。


    门开了,冷照莹保持着叩门动作,程森高大,居高临下瞧人时高傲得像鄙视,林悯站他身后,被挡去大半身形,眼周皮肤白皙薄透,轻微的红也很明显,睫毛一簇一簇湿着。


    牵过林悯,冷照莹一双美丽眸子狐疑盯着程森:“你找悯悯聊什么了?他怎么哭了?”


    率先走往餐厅,程森一手插兜,唇角翘起一点弧度:“我让他喊你们爸爸妈妈,他太感动。”


    林悯:“……”


    “真是的。”冷照莹相信了,“你肯要程森,我和他爸爸已经很感激了,哪里值得你喊爸爸妈妈。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喊我一声妈妈,我想我今夜能睡得甜蜜。”


    被冷照莹轻轻挽着走,即将踏入餐厅,林悯发自肺腑、渴望也贪婪地喊道:“妈妈。”


    “诶,我听到了。”冷照莹慢下步子,渐渐停住,她问道,“我要是哭出来,丢脸么?”


    “饭后你可以尽情躲被窝哭,丢脸也不会有人看到。”冷冷说完,程森拉开身侧椅子。


    好啦,成功扑灭冷照莹的感性,冷照莹瞪了一眼大儿子,温柔对林悯说:“你尝尝,不合口味,我让厨师重新做。”


    再次尝到熟悉的味道,林悯百感交集,避免失态,他又连续尝了别的佳肴:“我都喜欢吃,谢谢妈妈。”


    冷照莹怕太热情吓到林悯,夹了几次菜,便停了筷,闲聊似的看着林悯:“你妈妈知道你和程森的事么?”


    程森替林悯开口:“他至亲长辈病逝,我去送了,宿一间房同床共枕,他妈妈亲自铺的床。”


    程臧低低咳嗽,有意调侃平日里一副不屑沾染半分红尘、如今一头栽进红尘任由淹没的儿子,扎心道:“不是说玩玩而已?”


    程森:“……”


    回旋镖父母各扎一次,麻木了,程森面无表情用餐。


    可惜有人从来不看眼色,不看气氛,程优吃饱喝足,参与进话题漩涡,幸灾乐祸说:“哥,你真这么说,现在也是玩玩么?”


    程森:“闭嘴,吃你的饭。”


    程优打了个饱嗝:“我吃饱了呀。”


    餐桌菜肴少去一半,林悯震惊程优的干饭速度和饭量,他胃口未免太好了些,程优再度打了个饱嗝:“和人有约,我先走了。”


    冷照莹开始细细叮嘱:“酒不要喝多,烟少抽哦,不要胡来不要闹事。”


    “知道了妈妈。”程优走远了,想起了事,去而复返,一屁股坐上餐桌沿说,“大哥,我晚上不算闯祸吧。“


    程森轻描淡写扫他一眼:“要什么?”


    程优说:“我想赛车。”


    随意的姿态,估计上桌吃饭也是行得通,程臧和冷照莹态度很明显了,说教似乎对程优来说免疫了。


    夫妻俩遇事爱讲道理,不存在发脾气动怒。


    程森懒得搭理他:“你问爸。”


    这是松口的意思,程优转向父亲,大有你不答应我开启胡搅难缠、撒泼打滚那一套,张口喊道:“爸……”


    有客在,程臧要脸,但他深知他的小儿子不需要脸,随时躺地耍无赖,简直随心所欲被他哥惯坏了,程臧不等他说完,挥挥手驱赶:“注意安全。”


    张叔取来他最爱的跑车钥匙,程优抓过,朝父母飞吻。


    林悯犹疑着喊住程优:“你等等——”


    程优掌心抛起钥匙:“怎么,你要和我去啊?”


    餐桌五人,前世情景重现,林悯心内百感交集,他决意坦诚:“有件事……我认为你们应当知晓,不该被蒙在鼓里。”


    程森目光淡淡落他侧脸,似乎知道他要讲什么。


    冷照莹温柔地说:“什么事呀?”


    林悯抓住手腕,视线落于桌沿:“我和程二少爷,同时出生于一家医院,我爸爸……曾想将我和程二少爷掉包。”


    “我爸爸去世了,不代表这件事就该一并跟着掩埋。我……”林悯站起身,郑重鞠躬,“对不起,我代我父亲求你们原谅。”


    气氛陡然凝固,林悯深深望着程优说:“在此,我必须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林悯弯下三次腰,满脸歉意。


    “你爸……”程优天生爱计较,得理也不怎么饶人,如若不是他哥镇压着,他恐怕要让人将林悯轰出去。


    憋了半晌,程优咬牙切齿道:“你爸挺爱你啊。”


    “……”林悯心里再度深深蒙上一层羞愧,“对不起,求你原谅。”


    大儿子今年不去挑衅大自然,全因眼前小男生,程臧语气温和斟酌说:“林悯,你肯替你父亲承担错误,说明你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孩子,只是这件事,我和小优妈妈没资格替小优原谅什么。”


    “原不原谅……得看小优自己。”


    冷照莹罕见没说话,沉静揣摩大儿子态度。


    父母立场分明清晰,程优刚要说我当然不原谅。


    程森眼眸就已冷冷转移程优脸上,沉声提醒:“不是有约?不去便不用去了。”


    程优可以对父母百般折腾,亲哥他可不敢叫板,于是不原谅三个字默默咽了回去,没心没肺说:“大哥,原谅的事你说了算。我先走一步。”生怕慢一步就再走不出家门。


    程优身影消失飞快,林悯扭过头,低头看向程森,较真说:“你没法替你弟弟原谅,你不是当事人。”


    程森喝下半杯红酒,唇潋滟,眉压眼:“如果我不替他原谅,此刻他恐怕让人将你扔出去,亲自带人去掘你爸的墓地了。”


    想起前世程优的针对,林悯被说服了。


    不顾父母在场,程森抬手轻捏林悯下巴,薄唇轻启,傲慢毕泄:“你以为他看谁的面子。”


    第76章


    场面有种老实儿媳妇被厉害老公在窝囊公婆顽劣小叔子面前强势撑腰的既视感。


    “咳咳咳。”不合时宜冒出的尴尬念头被程臧硬生生摁下去了。


    纵容大儿子,溺爱小儿子,程臧自知严父这一职担得不算成功,干脆说:“事情既已过去以后就不提了,林悯,你坐下吃饭。”


    “好的爸爸。”林悯顺其自然地喊。


    程臧顺其自然地笑着应道:“哎,好好。”


    小儿子饭量大,菜少去一半,也足够他们四人享用。


    分明第一次接触,程臧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即便藏拙收敛,也依旧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并不只是了解冷照莹一个。


    饭后,冷照莹带林悯去了玻璃花房,相聊甚欢。


    程臧抱臂,透过玻璃打量林悯:“这孩子的出现实在令我费解,未曾谋面却仿佛已与他相识久远。”


    程森轻扯唇角,真真假假地说:“也许前世他是你儿子,喊你爸爸。”


    “我挺喜欢这孩子。至于大人犯的错,没必要与一个孩子计较,你好好开导你弟弟,免得他私底下欺负人。”


    程臧一向心慈手软,程森不由得回忆起十岁那年,堂哥程毅上家里借钱,程臧也借了,一而再再而三登门借钱,程优年纪小口无遮拦骂他要饭上瘾。


    程毅眼中乍泄的憎恶与愤恨,程森看得分明,一头养不熟的狼,长大了反咬很致命,后来……出于他的干涉,程臧给了最后一笔款,便不再施舍。


    程森喝了两杯红酒,唇色渐深,他步履轻缓,无一丝醉态,从冷照莹的花房牵走林悯。


    林悯一步三回头,冷照莹站原地看着这边,目光温柔如水,林悯认真对程森说:“程森,你给妈妈买了好多神仙鱼啊,妈妈说她第一次收到心满意足的礼物。我觉得……你们可以多陪陪妈妈,她有些孤单。”


    “以后你陪她。”


    “哦!”林悯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冷照莹,她已低头修剪花束,伶仃身影,与花草相映,心疼细细密密蔓延,前世妈妈笑容真诚饱满,神情鲜少寂寥。


    今生相见,她仿佛是静美的、孤零的、束之高阁的藏品,精致得失真。


    长廊摆设如旧,林悯好奇停在手作房外,手掌贴住了门,厚重的门打开,程森说:“空置多年。”


    白纱帘,乌木窗,地板纤尘不染,空无一物。


    而卧室和书房打通,空旷、安静,涂鸦满墙,一套高档的进口写作桌椅掉漆显得旧了,程森说是程优完成家庭作业、上家教课的地方。


    林悯站门口,情怯似的迟迟不肯迈入,手指轻扯程森袖口:“以后我可以睡这间房么?”


    “不可以。”程森无情拒绝了,稍一弯腰,横抱起林悯,迈向自己的卧室。


    程森卧室与前世大相径庭,前世有他的干涉,卧室色彩明显丰富多了,如今简单灰白色调,只有浅杏色橡木地板添了少许温馨。


    稳稳将林悯放下落地窗旁的沙发,程森俯身吻了上去,林悯闭上了眼睛,眉眼些许微蹙,源于程森方才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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