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优约了酒局,怕林悯磨蹭,跟着一块儿下车了,嫌弃的表情与眼神,同程森如出一辙。
但这位少爷明显话多了些。
“这鬼地方能住人?确实不是垃圾站?”
“Fuck,那是狗屎么?没人处理?”
捏住鼻子,鼻音很重:“天哪,好臭啊,林悯,你不觉得臭么?”
“好破,我现在进去会不会塌啊。”
林悯推开院门,程优站门口不肯进,催促林悯说:“你快点啊,我有急事。”
林悯好脾气说:“你为什么不在车里等?”
程优:“你难道不觉得你做事温吞得要死么,我怕等到地老天荒。”
林悯:“知道了,我很快下来。劳您辛苦等待。”
回到楼上,李春花在厨房做饭,林悯去掉袋子,打开锦盒盖子,变魔术般呈现李春花眼前。
李春花一惊,搁置锅铲,喜爱道:“这好贵吧,你浪费钱做什么。”
林悯摘下戒托,套入李春花无名指,替换了那枚金戒指:“想要妈妈看到新戒指,拥有好心情。不贵,我没花多少钱。”
“妈妈,很合适。戴着好不好。”
李春花看了又看,指腹小心翼翼地抚摸:“好漂亮。”
楼下传来程优催促,李春花心头一颤:“是那位小少爷么?”
林悯端倪李春花神色,说:“他妈妈邀请我吃晚饭,我答应了。”
“哦,那你现在要走了么?”她擦擦围裙,忙碌起来,“第一次上门得提东西,补品、酒、水果、还有什么来着?”
“妈妈,我来准备。”林悯安抚道。
李春花进了卧室,在床底下掏出银行卡:“尽量买贵的礼物。燕窝啊人参啊冬虫夏草这些。”
林悯拗不过她,收了卡,门口换鞋,程优不知怎的摸上来了,表情扭曲地仿佛踩死了蟑螂:“你家楼梯窄死个人了,灯也舍不得装,你下楼通常是不是滑下去啊?”
“我正常走下去。”
撇撇嘴,程优指着下一截楼梯:“我方才滑了一跤,脖子差点扭了。”
林悯脸色倏然一白,扶住门槛,程优瞅了眼他:“你怎么了?”
“没事……给你打灯要么?”
程优主动点亮手机灯:“那倒不用,我年轻眼神好着呢。”程优走下半截木梯,回身照林悯,确认他真不需要,便自顾自下楼了。
一楼,林悯从鞋柜上方抽屉拎出医药箱,喊住程优:“你手背伤口需要处理。”
程优抬手一瞄:“都愈合了。”
林悯打开小药箱说:“还是处理一下的好。”
“你真啰嗦,跟我妈似的。”
林悯掰开碘伏棉签红线一头,轻柔擦拭伤口,贴上创口贴。
“谢谢你帮我出气,帮我证明清白,帮我付钱。”
“停停停,你已经谢过了。”快听出茧子来,程优掏了掏耳朵,“诶,你是不是只会说谢谢你对不起。”
物品放回原处,林悯微笑说:“当然不是。我还会说动手不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疼你也疼。”
程优:“……”
第74章
张叔接到冷照莹电话,说明情况,视线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张叔忙说人出来了。
张叔下车拉开车门,程优一屁股坐进去,生厌地道:“快走快走。”仿佛多待一刻也要命。
张叔干笑转至另一侧替林悯拉开车门说:“我们少爷还是个熊孩子,您别往心里去。”
确实熊孩子。林悯心道,这位熊孩子少爷吐槽一路了,都往心里去,我不得累死。
“这次我得提点见面礼。初次上门,我两手空空。”
“上次你两手空空光找我麻烦去了,你挺厉害。”程优快被林悯啰嗦死了,他深吸口气说,“我家什么也不缺,你……”一侧脸,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净透眼睛,他改了口,“你随便吧。”
“林先生,您可以给我地址,我好提前调整路线。”张叔贴心补充。
林悯说去买束花吧。
冷照莹最喜欢的花。
再次光临那家连锁花店,林悯主动挑选。
选好一束,林悯抱回车里,程优捂着鼻子蹿到了副驾驶:“这么香?我妈不喜欢香气浓郁的花。”
香水百合确实浓郁了些,林悯稍稍降下车窗,理所当然说:“最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玻璃花房难道不种了吗?”
不仅程优,张叔也惊讶回头,明显质疑。
林悯自知失言,程优捏鼻子逼视林悯:“还有件事,我哥小名,我爸妈二十多年没喊了,你究竟怎么知道的。”
自然无法解释,林悯闭嘴不言了。
程优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路回头盯视林悯。
林悯只好说:“你哥告诉我的。”
程优恍然大悟:“哦,那我大哥车窗前那几个雪人你堆的喽?真特么丑爆了,我嫌丑,我哥让我闭嘴,挺维护你啊。”
林悯:“……”
程优聊起八卦:“你同我说说,和我哥发展到哪步了?”
林悯:“没有你哥私人电话和微信,你觉得算哪一步?”
程优:“好巧哦,我、我爸妈也没有。我哥待家人与集团员工一视同仁,公私不分。”
林悯:“……”
程优话真的很多:“物业经理都好几个工作机,好几台私人机。我哥就一台手机你敢信?聊骚对象也没有一个,难怪轻而易举被你这个狐狸精缠上。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林悯为自己辩解,“我不是狐狸精。”
“别打断我,你就是狐狸精。狐狸精你知道么,我生日那天,喊了一群人,特意找了各方面和你相似的男人,我哥愣是没发现。于是我,哈啾哈啾——”连打两个喷嚏,他滔滔不绝说,不需要催促,像个幽默有操守的说书先生,“我让他上了三楼,两分钟不到,他哭丧着脸下来,告诉我,我哥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从三楼跳下去。二、从楼梯走。总而言之,立刻从他眼前消失。”
“林悯,我哥被你这只狐狸精迷住了。”
林悯:“……哦!”
“这个时候,我哥早不在国内了。从圣诞到开春三月玩失踪,我爸妈担惊受怕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程优话锋一拐,“我也坦然接受了。”
生人勿近,熟人勿扰,亲人勿烦。
这就是他大哥为人处世的原则。
程优说:“我哥比较极端,他不爱出门,见他一面比闺阁小姐还难请。一旦出远门便和我们断联了,跳伞、滑雪、狩猎、洞潜、飞行、攀岩……我大哥对这些项目情有独钟,越危险他越爱挑战。”
就好像期待着爆发一场意外,自然而然结束生命。
话题过于沉重,林悯心口窒息,不想听下去,打死程优说:“我打给你之前,他不接我电话。”
程优情绪稍敛:“被我爸抓去公司加班了呗,以往我爸焦头烂额,今年不一样,我哥在,我爸轻松多了。”
交谈一路,程家宅子掩映山林之间,初显轮廓。
冷风吹得林悯呼吸道不适,他低低咳嗽道:“你怎么不上班呀?”
车停稳了,有客,驶入地库显得不尊重,于是张叔停在了花园前,种着顺应时节的花,锦簇艳丽。
程优不可思议道:“我连美式的苦都吃不了,我上什么班?”
“反正天塌下来有我爸我哥顶着,我吃喝玩乐就行了,至于我的将来,我爸我哥替我安排。”
千纸鹤腹中藏住的内容,是发泄,是许愿,是不甘,是美梦。
林悯无比庆幸,可以重来一世,人归原处,如今他是客。
林悯收拾伤感情绪,回应程优道:“是我问得冒昧了。”
抬步往里走,客厅沙发坐着一人,儒雅、随和、看出些岁月痕迹,他在看报纸,循着动静,视线从报纸上先移到了程优身上,慈祥地笑着:“今天又闯祸了?”
程优扑到程臧身边,躺在他腿上打滚:“哪里有,我助人为乐。”
程臧摸了把他脑袋:“人家告状到公司了,你哥正在处理。”
“不是吧,他找家长上门告状,无耻,实在无耻。”程优将报纸盖在脸上,藏住了无语。
程臧不动声色打量林悯,温和说:“请坐。”
林悯漆黑眸光定定望着程臧,泪意翻涌,关婶递来热毛巾,提醒说:“林先生,你快坐啊。”
宽长沙发围绕茶几,堆着程优的电子产品。
关婶放下托盘,一样一样整理缠绕好,林悯冷静下来,将花束搁置茶几,擦净手,归还毛巾,关婶也禁不住打了个喷嚏:“这花……”
于单人沙发坐下,林悯无所适从,程臧目光暗裹锋芒,既叫林悯陌生,也叫林悯酸涩难当,他眨眨眼压下眼中水迹,说:“有幸得程夫人邀请,实在不了解程夫人喜好,只好献上一束花。没成想,还是买错了。”
【www.dajuxs.com】